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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的感恩 追懷 【文/黃添盛】
上稿人- 究竟依編輯小組 2012-04-27
大廳上掛著的「父慈子孝」匾額,是父親一九七七年當選模範父親的榮譽;「父慈」兩字,是他老人家最好的詮釋。 每次打電話稟告父親我們的歸期時,他老人家都事先把我們房間的榻榻米打掃擦拭乾淨,等著我們回去。 悶熱的夏天,父親會用濕毛巾把榻榻米擦拭涼爽;嚴寒的冬天,他老人家會把被褥拿到庭園晒太陽,使我們感受到父愛的溫暖,做著一整夜溫馨的美夢。 晚上,陪著父親看電視時,不知何時父親已把被褥、蚊帳等寢具,全都替我們從衣櫥裡拿到床上說:「添盛!蓋這領被單有夠燒袂?」  頓時一陣父愛的溫馨湧上心頭,讓我和內人感到不安,尷尬地笑答:「遮(tsia)呢熱,會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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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廳上掛著的「父慈子孝」匾額,是父親一九七七年當選模範父親的榮譽;「父慈」兩字,是他老人家最好的詮釋。

  每次打電話稟告父親我們的歸期時,他老人家都事先把我們房間的榻榻米打掃擦拭乾淨,等著我們回去。

  悶熱的夏天,父親會用濕毛巾把榻榻米擦拭涼爽;嚴寒的冬天,他老人家會把被褥拿到庭園晒太陽,使我們感受到父愛的溫暖,做著一整夜溫馨的美夢。

  晚上,陪著父親看電視時,不知何時父親已把被褥、蚊帳等寢具,全都替我們從衣櫥裡拿到床上說:「添盛!蓋這領被單有夠燒袂?」 

  頓時一陣父愛的溫馨湧上心頭,讓我和內人感到不安,尷尬地笑答:「遮(tsia)呢熱,會燒啦!」

  「若按呢阮就欲來去睏囉。恁(lín)二人嘛著愛較早歇(hioh)睏咧,身體才袂拍歹去!」

  翌日,我們要回家時,他老人家又關懷的叮嚀:「入秋啊!早晏愛會記得疊(tha̍h)衫。」同時從冰箱裡拿出幾罐飲料:「拿去車底若(na)喙(tshuì)焦(渴)通(thang)好啉(lim 喝)」。雖然我們都已是近七十歲的阿公阿嬤了,但在他老人家的心目中,仍然是一個三歲孩童的囝仔人。

  我們何其幸福,哪世修來的福報,還有一位百歲高齡的慈父關心、照顧。夫復何所求?我們應該感恩、知福、惜福!
 
  一九八七年,母親罹患重感冒,併發呼吸道及胃腸炎,臥病長達半年之後,終仍離我們而去。

  父親為了身教子孫,凡是自己能做的事,從不假手他人;同時為了維持子孫年節回家團聚的全家樂(良俗),不同意子孫們「隨子孫到他鄉作客」的建議,堅持獨自固守家園,做一個獨居的老人。生活起居都自行料理,不煩子孫代勞,無怨無悔。  
  
  從此,家中只剩下他老人家和餐桌。每次回家探望父親時,他老人家彷彿都在我一轉身的時候,便一聲不響地又增添了幾根白髮和幾條皺紋。
 
  父親雖已百歲高齡,但至少還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地生活,這對他老人家來說,是彌足珍貴的。父親依然每天凌晨四點半,就到蒜頭國小做一小時快速走路的運動。早餐後,略事小憩,又開始他一天的工作。灑掃內外、種菜、修剪花木;或巡視田間,指揮工人春耕秋收。一天下來,也夠他老人家受的。

  父親這種勤苦耐勞,處處為別人著想,體諒別人犧牲自己的作為,除了令我們感到汗顏外,也留給我們身教子孫的典範。 

  隨著年歲的增長,父親的言行越發「囝仔性」,談笑間風趣頻生,幽默之語處處可聞,對於女眷們尤愛講笑。諸如逢年過節,如有媳婦遲歸時,父親會笑嘻嘻地迎上前說:「汝返來太早啦,中晝(tiong-tàu)飯也袂煮熟咧!」

  如果過午才回來,父親也會迎上笑臉:「汝足辛苦啦,遐(hia)呢熱(寒),透中晝,閣坐遐呢遠的車,趕返來洗碗洗筷!」聞著莫不捧腹大笑。而當事人雖也撒嬌地叫聲:「爸爸!」但保證下次必定不會再遲歸。
  
  當年母親臥病在床,我們兄弟輪流回家照護。有一天,大姐替母親洗澡時,少為母親添加衣服,以致母親逢人便說大姐害她受涼。

  翌日大姐又回家替母親洗澡,父親看了笑對大姐說:「玉梅!天腳下嘛乾若汝一个大戅呆,毋驚人罵,若是阮打死嘛毋閣甲她洗身軀!」又是一陣大笑。
這些都是父親留給我們,最有生命力的幽默治家格言。

  今天是慎終追遠的清明節,我和老伴大清早就到嘉義市圓福寺探望父親和母親,上香追懷、感恩。

  自一九八七年母親往生後,歲月的痕跡在父親額頭留下的皺紋,越來越多、越深。每當我回去看他老人家時,有時候,看見父親孤獨地坐在廳裡,等待兒孫們回家歡聚一堂;有時候,看見父親站在廳門口,望著西邊的晚霞悠悠地唱著「思想起」。

  我努力地看著父親的臉,發現十幾年前談笑風生,逗趣幽默的年代,變得好遙遠,好遙遠。尤其是他老人家在母親離開我們後,有一段時間常常獨自關在母親的房間裡發呆、飲泣。我想當時他老人家那種失去一生共同辛苦為黃家與子孫打拚,相互扶持的老伴的刻骨銘心之痛,即使是東北鐵漢也會哭濕半邊枕頭,綿綿長夜,難以入眠。

  哭與笑,都是人體應對調適機制的自然生理現象。前美國總統林肯曾說:「If I did not laugh,I shall die」(在日日夜夜的壓力下,若不笑,活不了)。

  詩人周棄子也曾寫:「搖魂燈影穿窗暗,奪夜蟲聲繞砌池;…」。我想他老人家那陣子在抑鬱多日,夜闌人靜時,必然也會悲從中來,不禁嚎啕大哭的。

  直到有一天, 時間帶著父親到母親所在的生命盡頭那十幾年間,他老人家都一直承受著孤獨的重壓。對於他老人家類似這種際遇的感受,正如杜甫的詩:「對此欲何適,默傷垂老魂」。

  可惜天不假年,一九九八年二月二四日,父親在午睡中安然往生,享年一O四歲。我們再也聽不到他老人家幽默的治家格言,看不到他老人家慈祥的容顏。更令我們感到頓失所依,樑棟頓傾,椎心哀慟;留給我們永恆的追懷、感恩。

  然因緣如是,對生前人生觀就抱持「無事忙中老,空裡有哭笑;本來就沒我,生死皆可拋。」的父親而言,從此跳出輪迴之苦,往生淨土,三藐菩提,涅槃可證,焉知非福?

  從他老人家身後軀體之柔軟,面帶笑顏之瑞相,想必慶其重報輕受,終得了卻幻軀,脫離苦海,蓮邦化生,覲見彌陀矣!

  追憶至此,我已感受到我的心快要負荷不了啦。情緒的堤終於潰決了,像土石流般地一瀉千里,不可收拾。我激動地抽泣哭不成聲,淚流滿面,眼淚順著嘴角流入口中。乍然間,我發覺談笑風生時,高興的眼淚,是甜蜜的;而當下悲傷時的眼淚,是苦澀的!

*註:本文榮獲生命藍海教育基金會「第二屆生命樂活徵文」社會組入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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