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所在 : 華嚴首頁 > > 白話解經 > 解「空」
 
解壇經:參請機緣第六(7):惠能與行思禪師─聖諦亦不為
上稿人- 究竟依編輯小組 2013-01-16
解壇經:參請機緣第六(8):惠能與懷讓禪師之機鋒相接
解壇經:參請機緣第六(9):惠能與永嘉大師之「一宿覺」
行思禪師,生吉州安城劉氏,聞曹溪法席盛化,徑來參禮,遂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 師曰:「汝曾作什麼來?」 曰:「聖諦亦不為。」 師曰:「落何階級?」 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 師深器之,令師首眾。 一日,師謂曰:「汝當分化一方,無令斷絕。」 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紹化(諡號弘濟禪師)。
上一則回目錄下一則
行思禪師,生吉州安城劉氏,聞曹溪法席盛化,徑來參禮,遂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

師曰:「汝曾作什麼來?」 曰:「聖諦亦不為。」
師曰:「落何階級?」 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 師深器之,令師首眾。

一日,師謂曰:「汝當分化一方,無令斷絕。」 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紹化(諡號弘濟禪師)。


  這是一件非常有名的公案,因為此案影響了整個中國及後來日本佛教的走向。佛法、禪法之所以平民化,就是由行思禪師開始的,他影響了半個亞洲的人民生活與佛教思想達一千多年。他怎麼有那麼大的影響力?現在就從此一公案來進行一番探討。

  佛教在世尊住世時,便已有分化的現象。我們稍微體會一下即可發現,當時有很多國王、大臣、豪富、長者皈依佛門,世尊為其說法;也有許多商人、農人等平民百姓來皈依,跟他學佛;加上世尊一再強調四姓平等,所以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都可進入佛門。一般人以為,僧團便是如此組織起來的,說來應為一體,但事實並不盡然,我們從下面的公案和傳說就可看出。當然,這個公案與傳說本身的可靠性相當小,可是在佛門中經常被引用,那就是今日盛行的密宗。

  根據今日密宗的說法,當時有位優填王想學佛,但他告訴世尊:「我喜歡吃肉,又日理萬機,不可能以如此清淨心同你在那邊參禪打坐,假如你能准許我在家持續原來的生活型態,而又能修行得果,我就跟你學佛。」世尊說:「可以,我教你一個國王修學的密法。」密法就是這樣傳開的,那一法只有國王知道,別人都不曉得。由此可知,當時世尊弘法已有區隔了,國有他的法,老百姓則另有一面。當然這個公案的真實性如何我們不得而知,也不足為據,但至少說明了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國王不可能和老百姓一起修學佛法,我想此乃自古皆然。佛教從印度傳至中土以後,印度本土的佛教逐漸發展成貴族階級與學術專業的佛教,不再以廣泛的平民作為支持。所以後來回教徒一入侵,燒毀超行寺,佛教當時就在印度絕跡了。

從行思禪師開始,佛法正式從王公貴族走入民間

  佛教傳到中國與西藏後,不管在長安、洛陽,或拉薩、日喀則,你會發現宮廷佛教非常盛行。尤其西藏,國王即是法王,而長安、洛陽乃至北京,皇帝都有一個管理僧眾的國師或僧統、僧正,這種情況下所發展出來的佛教,難免披上富麗堂皇的色彩,在教義、教典、教理上,也容易趨向專家的佛教。當然在這專家佛教的範圍裡,其教義亦相當廣泛,但對於如何落實在實際的生活層面,體驗就很少了,因為畢竟是身處貴族階級,少與老百姓來往,即使有,也是透過普遍的寺院來廣化眾生。所以如今台灣所流行的佛教,事實上都屬宮廷佛教,寺院多仿宮殿形式而建,然後在其中進行宮廷式的懺摩、拜懺、超度等等。至於佛教真正落實到民間生活,則從行思禪師闡發「農禪」始,如今北投的農禪寺即依此命名。

  當時弘忍大師在北方,多多少少也受到貴族的禮遇,其弟子神秀後來成為唐朝備受尊崇的國師,且是中國歷史上真正第一位受封的國師,可見他也是在宮廷之中。惠能跑到南方來,雖無宮廷的支持,但在《壇經》裡,我們看到還是有很多大官來請法,難免仍有貴人支持著。可是從行思禪師開始,,這種情況便完全改觀。我們對此背景有所了解後,接著來看經文,看看行思禪師來到惠能這邊,所談的佛法是個什麼樣的狀況?我們將這公案簡單用白話說明一遍。

  行思禪師,姓劉,吉州安城人。當時,他在吉州聽到曹溪惠能大師的法席非常興盛,便很羨慕地直接來參訪。「徑」是直接的意思。到達之後,他馬上向惠能提出這個問題:「應該怎麼修,可以不落入階級?」階級,現在謂之「框框」,即不被限制住。行思禪師的問法不一樣,畢竟境界不同。

  惠能問他來此之前是做什麼的?也就是問他怎麼修的?因為行思禪師問惠能大師怎麼修可以不落階級,所以惠能就反問他怎麼修的。你看,惠能也沒有直接作答,先給他一個因緣、一個契機。

  行思禪師答:「我聖諦都不做了。」「聖諦」就是真諦。

  師曰:「既然聖諦都不修,還落什麼階級?你落到哪個階級去了?」因為行思禪師第一個問法的意思,就是仍有階級了,他既說聖諦都不為,故問他現在落入哪個階級上。

  行思又答:「我聖諦都不為了,還有什麼階級呢?」意思就是說,我是沒有階級的,不被框住的。於是惠能很重視他,極賞識其成就,便令行思禪師來領導大眾。

  有一天惠能告訴行思:「你應該去教化一方了,將此法傳出去,莫令斷絕。」行思既已得到惠能的認可,就回吉州青原山去弘揚佛法。他入滅之後,皇帝幫為弘濟禪師,為他修了一座塔。此塔在會昌法難被毀,後來復經其弟子重建。

  現在我們要談的是,文中都沒說行思禪師開悟不開悟,你看,這厲害吧!高竿的人無所謂悟不悟。師父講了一大堆,才「聞偈大悟」,告訴你,那是小悟。像這個,就簡單幾句,但你懂不懂啊?雖只幾句話,你要了解它,可是非常難的啊!

  這裡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行思禪師回到青原山以後,過著非常平靜的生活,不像一般人積極地招兵買馬,廣泛推展其法化。他靜靜地住在青原山上好好修行,每天到田裡種稻種菜,自食其力。所有仰慕者前來依靠,也都跟他一樣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於我何有哉?」的自在生活。佛法便如此這般在民間滋長起來。

佛法就在日常生活中

  某日,有個人來問行思禪師:「佛教的中心思想是什麼?」行思反問:「廬陵米多少價錢?」廬陵是他的家鄉,那裡米價現在一斤多少?

  這是佛法的中心思想嗎?你一定說不是,問佛法的中心思想,怎麼講到廬陵的米價去了?這便明顯提示我們,佛法就在日常生活中,你不要去攀緣,把它想得太神妙了。「米一斤多少錢?」那就是佛法!你能否感受到?這很自在地生活啊!換言之,「你吃飽沒?洗澡沒?」這就是佛法。日常作息中,無有一法不是佛法,行思禪師就在這裡讓你體驗出來了,這就是他的道風。其道風與前述宮廷佛教截然不同,開始落實到日常生活中來。我們常言:「行住坐臥二六時中,無不是道」,就是從這一派延伸下來的。這是一個關鍵。

  現在就來探討這個公案。行思禪師問惠能:「怎麼修可以不落階級?」師曰:「你做什麼的?」行思說:「聖諦亦不為。」這些話都很平實。「聖諦」即「真諦」,就是我們講的「學佛、求道」,他說學佛、求道都不做了,修行也不修了。當然這是高層次的說法,初發心學佛,可不能這樣。倘使你修行也不修,念佛也不念……那進佛門幹嘛?大成就者才敢講這種話。我們都還沒開始修,毫無成就,若不修行,也不念佛,那根本不是三寶弟子了。行思禪師是有成就的,他已經歷過一番奮鬥,所以如今已達「聖諦亦不為」的境界。

還有一個佛可成,那就不是真正的佛法;有個空可證,就不是真正的空

  這部份可說是中國人的創見、發明,這個發明與印度的龍樹菩薩遙相呼應。龍樹菩薩可說是宮廷佛教的一個總代表,也是大乘佛法的集大成者。他最有名的著作《中論》裡提到「八不中道」,就是一再「破」這種觀念。龍樹在破的時候,還保留著要建立,所以他「有破有立」。到了他的弟子提婆就不一樣了,提婆「只破不立」,不管你怎麼講,他都把你推翻。你說要修行,他說不對;你說要成佛,他也說不對,還有一個佛可成,那就不是真正的佛法;有個空可證,就不是真正的空。他就一再的破,讓你去感受那真實存在的是什麼。這一宗因為只破不立,中國禪宗裡便稱之為「但破宗」。這種觀念是在印度發展起來的,而中國土生土長的行思禪師,也發展出這個「聖諦亦不為」。換言之,聖諦都不為了,俗諦更不用說。

  各位注意看看,我們現在修學佛法都修成什麼樣子?以為進入佛門,就該把世間事全數放棄,本來喜歡的,吃的、穿的……樣樣捨棄,進入佛門後就與外界完全隔絕。難道進入佛門後就真的不一樣了?吃素,素菜一桌要價兩萬塊,「吃」有沒有改?沒有!雖然不再穿得花花綠綠,可是一件長衫六千塊,比以前的衣服還貴。住的呢?照講要修行了,住的也應該可以捨棄了,可是住處卻蓋得如宮殿般漂亮。都沒改啊!只是把那個貪轉移而已,這就不對了。

  尚未出家、學佛前,我們在世間拼命想轉錢、謀成就,甚至謀個總統當。出了家或學佛以後,則是一天到晚想著開悟、成佛、得道、證阿羅漢,同樣還有個目標,那跟世間人訂一個目標來追求,有何兩樣?換言之,一旦有目標就不對了。你是否想過,這個目標也必須破?抑或只是將世間目標轉移到佛法上而已?那麼這個追求佛法的目標,追求開智慧、追求覺悟、追求成佛、成阿羅漢、追求斷煩惱、出三界、往生極樂……訃種種追求就是「聖諦」?行思禪師發覺這些追求都不對,所以他通通破了,這叫「聖諦亦不為」。他有沒有修呢?他也在修,但其修法不是訂一個目標去修的,我們則都是訂個目標去追求,差別關鍵在此。

  佛法中這種情況相當多,經典裡也常提到,像《金剛經》裡,佛問須菩提:「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須菩提答:「不也,世尊。」沒有得啊,否則就不對了。另外一句:「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也答:「說法者,無法可說,是為說法。」這都是從破的立場來看。此處亦然,你不能執著於那個聖諦,有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可得,那就不對了。當然,這是修行至極高層次者才能談論的,初學佛的人不行。

  對於初學佛的人,你若是跟他說沒有一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可得,那他根本就不來了。所以對於初機者必須講「有」,有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可得。怎麼得呢?告訴他趕緊念經、拜佛……做種種功課,雖然忙得團團轉,他也會很高興道:「今天真是法喜充滿!」剛學佛的人,如果告訴他「無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他肯定墜入五里霧中,不知從何修起。所以對初學者, 仍必須讓他有個執著處,等執著到某個程度以後,就要提醒他不能再執著了。

  不知在座各位現在是正需要執著,還是已經可以放棄執著了?這部分必須自己去斟酌。這可沒說誰一定要,或誰用不著,端視個人程度而定。你自認為已經能不執著了,那就「聖諦亦不為」;若你自認未達此一程度,那還是聖諦姑且為之吧!

  這個基本觀念非常重要。其實「聖諦亦不為」的階段就已經證得性空;假如性空還有個聖諦,那表示性空尚未證得。前面也曾提及,只要破「有」即證「空」了,假使破「有」還有個空可證,那個空是假的。由「聖諦亦不為」這幾個字,即可窺見行思禪師的修為。此法便是如此,錯綜複雜,又要正說,又要反說,我們必須慢慢體會。

  惠能說:「既然聖諦亦不為,那你落在什麼階級裡面呢?現在有什麼框框把你框住嗎?」行思回答:「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聖諦都不做了,所謂最高指導原則都沒了,哪還有什麼框框和約束呢?這地方,我們要將背景再為大家說明一下。

  我們說「這個時代」,是指人類文明開始萌芽至今,乃至於未來。人類文明的萌芽謂之啟蒙。人類由無知開始轉向有知,知識經幾千幾百年的長期累積,社會形成了, 並有了長足的進步,形成一股教育風氣。這時期,我們可以拿《禮記》來作個印證。《禮記.禮運大同篇》裡,孔子提到的「世界大同」是個什麼樣的狀況?人們彼此間完全沒有防範,換句話說,那個時代裡沒有政治、社會、道德、規範等東西,也無君臣父子那些東西,人類生活非常自在,你過你的,我過我的日子,互不侵犯。生活太平康寧,名為「大同」。啟蒙後,人類開始積聚財產,漸漸把「家」鞏固起來了,於是人與人之間開始產生一道防線,但還不厚重,人與人之間尚可雞犬相聞,夜不閉戶,只是一家一家有所區分而已,還不至於有什麼嚴重的偷盜殺戮行為,名之為「小康」。當人類知識累積到某種程度時,便開始發想:「我要把這個區域管理好。」此時部落產生了,部落一產生,戰爭始燃。

  這地方稍微留意一下,相對於現代文明,最原始的時代,亦即啟蒙前的那段時間,人類是完完全全的自然人,天黑入睡,天亮起身,一天愛吃十餐都可以,想吃就吃,沒規定一天三餐。社會一旦發展起來,便逐漸有所規範。開始修行之後,吃三餐不行,改吃一餐。到底是一餐對,還是三餐對,還是不要才對?這是一種社會規範。

  社會有了規範,就發生問題,聖人出來了,他告訴人們應該怎麼做、如何做……要知道,當有人一再強調「人必須做什麼」時,那個「什麼」即是社會所欠缺的。例如講仁愛,那就是社會缺少仁愛之故;倡導道德,即表示社會道德敗壞。所以當社會一直強調和平之時,這個社會大概也無和平可言了。是不是這樣?為什麼這樣?社會的約束隨著人與人之間的競爭愈趨激烈而更嚴重了。

自然人是真我,社會人是假我;真我被社會規範壓抑擠迫而無法展現

  所謂「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聖人制作很多社會規範,我們成了制禮作樂、典章制度下被壓迫、壓抑的一群,無法過自然人的生活。隨著社會文明的發展,自然人變成了社會人。一旦成為社會人,自然人的「真我」就被社會人這個「假我」壓抑下去了。那個「真我」,即「人人皆有佛性」,它被壓抑著,所顯現的便是假我了。假我乃是社會性的(亦即自我),促使你去展現,去做某號人物,去當社會所公認的名流,當董事長、理事長或立法委員、議員、總統……這都是社會人。而自然人則是要做個健康、自在,無憂無慮的人。社會人會對別人造成擠壓和迫害,自然人則不會,關鍵在此。

  在上述情況下,社會開始產生一種反動。社會文明歷經數千年的發展,人類慢慢地產生空虛感,因為大家都為別人而生活,生命一直缺乏真實架構,乃至於產生空虛,生活便都不美好了。這時問題來了,人類經歷這長期的內心煎熬與掙扎後,開始反省:「為別人而活是不對的!該如何找回真正的我,過自然人的生活呢?」於是,在中國就有老子一派顯現出自然的我、自然的生活;在印度,派別更多了。透過什麼方法讓真我顯現?如何把社會加諸於我們的束縛、將社會人的自我消除掉?於是產生了各種修行方式。其中最有名的,當屬釋迦牟尼佛的成就。他把這些系統整合起來,造成一個亙古以來最興盛的教派,往後傳到中國,便與中國老子這一派思想有諸多相應之處。所以真正的修行人對於老莊的思想,通常頗有研究。

  為了推翻社會的桎梏、約束與規範,這時又必須有個新建設、新標準,才能把舊的推翻,否則光是推翻會造成恐慌。然而,這樣又會偏向另一方、執著於新的部分。這就如同跳出一個火坑,又掉入另一個火坑。你會發現,宋元時代有所謂「禮教殺人」,教教指禮節、禮儀,它怎會殺人呢?就是因為約束到最後,讓人連應有的生存條件都不敢求,為了保持名節,寧可犧牲性命,故曰禮教殺人。

  同樣地,佛教本來是要挽救人類心靈,去除假我,復甦真我的。如今都沒抓到這個核心,反而抓到了儀式,然後以此推翻舊有的,最後仍落入了一個新框架,變成新傀儡。本來是舊法的傀儡,現在變成新規範的傀儡,那毫無意義了。修行,必須懂得這部分,然而很多人不明就理,因此修到某個程度後,便產生一種現象──他繞不出去!他外相上看起來很好,宗教儀式樣樣精準,可是無法出離。

  釋迦牟尼佛時代的婆羅門教,就屬此種情況,所以世尊為了推翻婆羅門教,特別把宗教儀式、專業祭司人員等制度推翻。很不幸地,兩千五百年後的今天,佛教儀式與專業祭司再度誕生了。這其實是一種不幸。

  「聖諦亦不為」告訴我們,當我們以聖諦為依歸時,不要執著於聖諦。修行有沒有修呢?有;為何而修呢?不談。換言之,只管修行,只管種那個「因」,至於「果」就不管了,這叫「聖諦亦不為」。並非連因都不種,只是不去追求這個因的果是什麼,這是非常重要的關鍵。

只管修行,只管種那個「因」,至於「果」就不管了,這叫「聖諦亦不為」

  一般人,因一種下,接著就在那邊等著果。種子種下去,趕緊澆水、施肥……然後望眼欲穿等著它發芽,它一發芽,你就量看看長了幾公分。這種人會很痛苦。各位,只管把因種下去,草木自然成長。成長怎麼來?必須跟它相應!並不是說今天念一萬聲佛號,它就會成長了,而是每天都念一萬聲佛號,法身慧命自然跟著增長。不用去擔心:「奇怪,念三個月了,煩惱怎麼還那麼多?」或者想:「已經念了三年,為何阿彌陀佛還沒出現?」不管那些,只要天天念,法身慧命自然增長,這叫「聖諦亦不為」。

  一般人往往一心追求那個果的目標,但都忘了自己還在因地,你若是不種因,何時能結果?種了因,其他就隨緣,務必好好修,至於開不開悟、解不解脫、出不出離三界,那就不用執著了。「如是因,如是果」,種了這個因就一定得那個果,只管把因照顧好,不必去擔心果。假如連因都不照顧,而說果隨其自然,那便只有壞果了。這是很重要的關鍵,也才是真正「聖諦亦不為」的意義。如果能不執著於那個「果」,各位,你就不落階級 了,沒有框框能把你局限住!

  世間法也要記得這種情況。不管在什麼單位工作,儘管好好做,切莫計較:「已經兩年考績特優,怎麼還沒升遷呢?」既然表現良好,該升自然會升。倘若一開始即心存著要做給上司看,那你自然會看著上司的眼色行事,他一來,你兢兢業業,他一走,你歇息偷懶。你說你因做得多好?這就落了階級。儘管做好了就對了!即使上司進來,你正好在休息喝水,也會很自在啊!這就是我們該有的心境。如此不求果報,也就無有煩惱,毋需擔心自己現在的程度或者將來會怎麼樣。

  好多學佛人就有這個毛病,有人說:「我受了五戒,但不小心打翻開水,燙死一堆螞蟻,怎麼辦?」殺人償命啊!「哎喲!這樣子,阿彌陀佛!」這落了階級,因為你尚未開始,便已經在擔心了。你所造不管是善是惡,絕對不要在內心裡有疙瘩,這是修行人的本色。這是修行人的本色。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是不變的定律,但你一直想著要有「好報」,那就事與願違,因為你弄反、弄錯了。

  真正「好有好報」是心裡無染,心裡有染就叫惡有惡報。例如農曆七月十五日前後,各地都有齋僧大會,許多人趕著參加,因為聽說目犍連就是因為齋僧,故能將地獄裡的母親超拔到天上去,所以大家也趕著齋僧去。結果人家問你媽媽死多久了?沒有啊,我媽安然健在!」那超拔誰?你想想不對,便說:「那我超度別的總可以罷!」貪功德的話,一點功德也沒有,只是湊熱鬧罷了。心有染了,即使有功德福報,也是微乎其微,喪失意義了。所以要懂這道理,即使做善事、做聖人之事,內心也不要有染污。

  什麼叫修行呢?仔細想想,以清淨心、平等心去做日常生活所有事,那便是聖諦。吃飯不是聖諦嗎?你認為不是,念佛才是,所以囫圇吞棗把飯吃下去;人家說休息半個鐘頭再來,你偏不休息,說要精進,結果人家開始要用功,你卻打瞌睡了。為什麼?因為你調適不當。這都是因執著而產生。我們能否很平靜地視吃飯為修行,這是三摩地法。就這一件事,把它做得圓滿。吃飯、穿衣、走路……樣樣皆然,每件事都可修,能如此,就無任何疙瘩,這時是最清淨的。

  現在我們都誤解了,認為念佛才是聖諦、才是修行,吃飯、走路不算,所以你看每人手一合掌,海青一穿,個個是菩薩,可是從外面跑進大雄寶殿的那副狼狽樣,卻像個羅剎。為什麼這樣呢?就是有那個分別心。在分別心的前提下,任何修行皆屬枉然,此亦是般若思想所提醒我們的。

  日常生活中每件事都要當成聖諦,「此是普賢境界,此是普賢行」,任何境界,都要如臨大殿之中,都是極樂世界,所做的事都屬普賢大行。你能這樣想,就不至於慌張了。你所處的任何時空、任何環境,所做的一切行為都很殊勝。馬上轉過來,就是極樂世界的一員。否則一心想著:「我要進大殿,我要進大殿……」外面就變火爐了。一心急往,當下便在地獄裡煎熬。等車時,你焦急等待:「人家法會第一炷香都快過了,車怎麼還不來?」好了,即使你及時赴會也沒有用,因為你早已處在地獄之中。等你人上了大殿,又歎道:「唉,真沒福報,第一炷香沒趕上,只趕上第二炷香。」即使你已身處極樂世界,仍在懊悔啊。如此修行,不可能有成就。

六祖以後衣缽就不傳人了,只有法傳人

  行思禪師既然有這種認知,向惠能大師表達清楚,惠能大師自也同意其說法,所以「師深器之,令思首眾」。惠能很重視行思禪師,於是請他來領導大眾,也就是當大師兄的意思。有一天惠能大師就告訴行思,應該到外面弘法了,好讓此法綿延不絕。這裡面,公案有一點狀況,在此也必須跟各位談一下。因為後來一般人都認為行思禪師是七祖,是惠能的得法弟子。但這裡面發生一個問題,「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紹化」,行思並沒有把衣缽帶去,所以很多人就在此大作文章,說惠能告訴行思,本來是要傳他衣缽的,但因為他本人差點因衣缽之故而喪命,所以衣缽留下,叫行思不要帶走。

  其實不傳衣缽是惠能早就決定的,因為前面提過,他差點因此沒命,所以不再傳衣缽。演變至今,師父不給,就自己買。如今受戒者,人人都有衣、都有缽,不過得自己買或讓人家跟你結緣,然後在受三壇大戒時,羯磨和尚、教授和尚就會問,你有衣嗎?你有缽嗎?有就可以了,因為衣缽要不離身,但現在沒有人真的將衣缽帶在身上。六祖以後衣缽就不傳人了,只有法傳人,也因以法傳人之故,所以後來稱「正法眼藏」,比較強調法的傳承。

  關於法的相傳,也必須跟各位提。學佛人要怎樣得法,知道嗎?現在一般講經、聽經是不傳法的,師父只傳教材,修行的法並未相傳。而我們講經,不敢說在世界各地,但就台灣而言,我們是少數幾個真正傳法的地方。我把我所知道的各種修法都告訴各位了,你有沒有聽到呢?抑或不見不聞?法,即修行的方法,師父一講,你聽到興奮得東倒西歪,那是教材;假使你聽到後能抓得住,「嗯,就是照此修。」一旦聽出了那一點,就是得法弟子了,那叫正法眼藏。透過此法修行便能了生脫死,你能否感受到?

  我們傳法是沒有秘密的,完全公開。秘密在哪裡?秘密在你那兒。你把心眼關起來,沒聽到,那是你的事,不是我沒傳啊!燈都打開了,你眼睛閉著卻說沒開燈,那是自欺欺人。記得,法就在這裡,真正上根上器的修行人,自己會摸索到那個方法,然後來與善知識相應。善知識告訴你:「對!這樣修就對了。」這叫得法,乃上根上器者。我們前面提過,行思禪師的不可思議就在此處,他簡單幾句話便把問題解決了,也沒說悟不悟,反倒是志道和尚講了老半天,還說大悟一番,這就是上根器與下根器的差別。

  你自己摸索到這個方法,和善知識談一下,簡短幾個對話,便可知分曉了。這叫高手過招,點到為止。與低手就沒辦法,比了老半天,還要全副武裝,十八般武藝通通搬出來。那沒辦法,他的情況就是如此。

  所以修學時,就算做不到上根上器,起碼也要有個中根器。在對你提到法的時候,你要有那種敏銳度,能捕捉到那個法。否則,當我們提醒你這是一法的時候,你要有那種敏銳度,能捕捉到那個法。否則,當我們提醒你這是一法,你也應該恍然大悟:「啊!這就是喔!」然後趕緊記起來,對不對?像子路、子貢,孔子一說到他們的缺點,便趕緊解開腰帶記下來。我們即便屬下根器者,那既然已聽得一法,便記下一法,回去趕快修。修不好就問師父哪裡錯了。若這一法不適合,需另覓一法,那麼師父也會告訴你。如此雖無法馬上成就,但也不遠了。可是我說了老半天,只有很多說「我很喜歡聽」,卻沒有人說「我很喜歡修」。為什麼呢?因為沒聽到重點。

  法,我說了多少?你整理看看,最少已經提過十個具體修法了。比如,呼吸間那個地方你能否契入?你看到花,是經六、七、八意識這樣轉,這不對,你能否觀到諸法實相?怎樣照得清清楚楚進入夢境睡鄉,然後又能清清楚楚地出來?這也是一個修法。心生滅門或心真如門都說了,那也是一種修法。修法談過很多,你大概都沒感覺,只會說:「喔,師父怎會這樣講,這在別的地方沒聽過。」那只是聽而已,要懂得去修。所以這個「得法」是很重要的。

  講經,就是要講法,而不僅是依經解義,否則就沒什麼意思了。經本所表達的是世尊心境的部分,你能否抓得住?他那個心境是以什麼方法成就的,你能否捕捉得到?講經者有責任將此勾勒出來,而聽者不必管講的人有沒有開悟,有沒有成就,人家講得出來,表示他有辦法,重點在於你能否捕捉得到?你聽得很高興,就能出離三界、能獲益嗎?這點我們必須了解。既然你來學佛求道,法就很重要。

  前面提的幾位禪師,經文都只說開悟而已,並未言其得法,而這裡說行思禪師得法,這才是真正的悟。事實上我們可以看到,行思還沒有來見惠能之前,他已經有了,惠能只是為他蓋章而已:「嗯!畢業了。」由此看得到,這是大善根人。行思得法以後,未得衣缽,因為自惠能以後就不傳衣缽了。不過後代仍有此儀式,你去受戒時,戒場會給你一個缽,那是拿回家當紀念品,不是定你為衣缽傳人。

  從此以後,我們開始說「得法傳法」。每個學佛的三寶弟子,應該自己設法去得法,這是關鍵。你用什麼方法,必須自己去絞盡腦汁,不要說:「我想得這個法,這算不算執著?」告訴你,最好還是先執著一下,等得法以後再不執著,否則你永遠不得法。

  行思禪師得法以後,就回到故鄉吉州青原山弘法紹化,農禪自此開始在這世界廣為流傳,逐漸興盛。行思禪師在青原山的這段經歷很有意思,假如我們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穿著不像我們現在這樣,大概是穿所謂的短褂,披五衣,戴個斗笠,扛著鋤頭,拿把畚箕,在田裡耕作,太陽下山之際收拾好又回來。天天如此,在這種情況下,他要如何弘法?各位想想,宮廷裡有佛法要宣講,消息容易傳出去,這農民的法是在鄉間,他與農民無異,每天到草原上,田野菜園裡工作,那外面的人怎麼知道他有法呢?他們的法,唯有靠著師兄弟之間的互相介紹。

佛法真正落實到實際生活,乃從行思禪師開始

  要知道,當人家還沒把人介紹來的時候,你有沒有那個定力?耐不耐得住那份寂寞?現在從行思禪師的生活形象上來看,他過的是一個標準的農夫生活,而不是過和尚的生活,鋤頭扛出去又扛回來,日復一日地工作。經過人家介紹,就有人投石問路,問到此處來,那麼他就把很平常的情況告訴問者,而不講冠冕堂皇的話。就像剛才所提的公案,人家問他:「佛法的中心思想是什麼?」他反問對方:「家鄉的米一斤多少啊?」你看,他已經落實到這邊來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可以想像得到,知識分子不可能跟著他修,因為知識分子追求的是文字的華麗與辭藻的優美,但他這裡沒有,他只是讓人感受佛法確確實實是生活中的法。雖然釋迦牟尼佛的時代已然如此宣說了,但真正落實到實際生活,乃從行思禪師開始。

  行思禪師以後的那些南方禪(因為惠能是南方的禪)弟子們,開始朝這方面發展,他們並不住在大廟裡,而是住山洞、草棚。人多以後慢慢聚集,才可能蓋些瓦房之類的,但屋頂上絕大部分仍鋪茅草或稻草,因此古代這些大德所居的寺院,如今多半湮滅,因為那茅草屋一把火就燒光了。

  五台山上,有位老和尚很慈悲,山下很多人沒飯吃,就到山上來掛單。既然來掛單,道場就分配給他們一些生活的基本用品。他們拿了用品,住個兩天便跑下山了。裡面的常住眾說道:「師父啊!他們來騙的,不要給。」和尚說:「慈悲一點,人家要騙,就給他騙嘛!」也因為老和尚的慈悲,道場的老鼠都好大,某一年,老和尚看到支撐道場最裡面的那幾層竹子已經腐爛了,但上面稻草堆得很高,不修的話便會塌下來,想修卻又爬不上去,正當大家苦思著如何移開稻草時,這老和尚到大殿周圍走一走,說道:「孩子們,趕快來!」兩、三隻大老鼠就跑出來跪在那裡,他道:「平常你米飯吃那麼多,現在常住有事要大家幫一點忙,去把那些稻草通通拿 開,明天好翻修,這樣比較安全。」第二天眾人起來,發現屋頂上一根稻草也無。原來是老鼠王帶著老鼠眾把所有茅棚上的著移開了,平常被牠吃掉的米,總算沒有白費。這夠威神力吧!我們想要養成這種定力,可真是不簡單啊!

  當時民間佛教就是這樣,它不同於琉璃飛簷的宮殿式寺院,在這種情況下,道風能弘傳出去,而慕此而來的修行人,套句現代話,他是打死也不會走。真的道心堅固的,才會來。現代人不同了,好多同修當初很發心,一聽到我們沒有廟,就覺得沒安全感,既無安全感,那來做什麼?這就是道心不堅固。你是出家來修道,還是出家找避風港?這跟女孩子要找個有財產、可靠的歸宿有何不同?出家是要了生脫死的,你尋的是有道的,能完成道業,滿足你求道願望的,然後你來依止、來修學,那個道場才殊勝。結果本末倒置,找到一個富麗堂皇之所,養尊處優很容易,但要完成道業可難啦!

  行思之後,禪為何如此興盛?就是因為來者道心都非常堅固,而宮廷佛教裡就難以如此,因為太富裕了,所以來者是否真心向道?誰也不曉得。一進來,能享受的應有盡有,怎麼辦道呢?應辦的是不是都辦了?未必啊!但到行思禪師這邊來,你不得不辦道。到他這裡來的人,我們不敢說百分之百,但起碼百分之八十以上皆屬道心堅固者。故佛法在幾次大災難中,得一再存續,有其原因。

  佛法之所以能夠普遍深入民間,與農禪大有關係。由此即可窺見,像這樣的佛教,在中國想要把它全部消滅,是不可能的。假如只停留在長安、洛陽、北京等大都市的宮廷式佛教,那要被消滅很快。但已經落實到鄉野,落實到一般人民的生活裡,便很難剷除了。一般大陸叢林的情形,譬如在家想學佛,該怎麼辦呢?通常都是秋天收成以後,留一些供明年生活所需外,就拖著一車糧食送上道場,然後便在道場過年。大概有兩、三個月的時間,可以在那兒好好修行,修行完畢,到元宵節左右,或在驚蟄之前,下山繼續過正常的生活。

  佛法是不是就這樣帶入民間老百姓的生活裡?這種老百姓的佛教,要完全予以推翻,是絕不可能的。行思的禪法已然散布民間、深入群眾,每年都人上山求法修道,然後才回去,就算把山上的人通通殺光,山下還有一群人啊!所以會昌五年的法難,可以把行思(弘濟禪師)的塔毀掉,然因其弟子已遍布天下,所以法難後不久,其弟子又加以中興。而在宮廷裡的佛教就不一樣了。法門寺地宮,也許大家都不知道,大概是在一九八一年吧!地宮裡放光,那是佛顯聖啊!大家覺得奇怪,於是往下一挖,挖出地宮,裡面的寶物價值可以買下兩個香港。這裡面的寶物都是唐僖宗以前的東西,也就是唐憲宗之際,韓愈諫迎佛骨的時代,唐憲宗從西域將佛骨迎進來,韓愈說不行,結果被貶到潮州去了,那是個大案件啊!就是那個時代的東西。若非當時皇家如此崇聖佛教,將佛寶埋藏於地底,不然歷經那麼多朝代,可能早就被毀了。宮廷佛教的危機就在這裡。

  印度佛教被毀,也是如此,幾乎所有一切都集中在超行寺裡,因此一二0三年回教徒入侵,殺光裡面所有出家人,包括大乘、小乘、金剛乘及外道的修行人,佛教就此毀滅。為何一走上貴族階級之路,危機便至?至於南方的禪,散布於民間,就無畏於此種狀況。歷經幾次戰爭,六祖、憨山的肉身都還能持續保存著,換作宮廷裡,一個政治鬥爭,恐怕就被銷毀淨盡了。這就說明了民間佛教存在的活力,而這正是由行思禪師開始。

  我們為這部分作較詳細的說明,乃因它有這樣一個特殊關鍵。當中所「聖諦亦不為」的部分,我們只能簡略為各位提一下,因為它所牽涉的層面太深、太廣了。

【我要護持此篇文章】

我要加入【網路二百五憨護法】→
姓名: *
E-mail: *
上一則回目錄下一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