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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壇經:參請機緣第六(6):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
上稿人- 究竟依編輯小組 2013-01-07
解壇經:參請機緣第六(5): 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
解壇經:參請機緣第六(7):聖諦亦不為─惠能與行思禪師
僧志道,廣州南海人也,請益曰:「學人自出家,覽涅槃經,十載有餘,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 師曰:「汝何處未明?」 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 師曰:「汝作麼生疑?」 曰:「一切眾生,當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不審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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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介紹志道和尚的故事。

僧志道,廣州南海人也,請益曰:「學人自出家,覽涅槃經,十載有餘,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
師曰:「汝何處未明?」
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
師曰:「汝作麼生疑?」
曰:「一切眾生,當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不審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


  我們看這一段,就知道這志道蠻有深度的,並非隨口問問,他把《涅槃經》裡之所以不明瞭的原因都講出來了。

  志道和尚,廣州南海人,他來請問惠能大師:「學人從出家以來,閱覽讀誦《涅槃經》十多年了,不了解其主要思想,希望和尚為我指示。」讀誦十多年,這工夫相當深了。惠能問他,哪裡不懂?

  「《涅槃經》裡講,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志道和尚說他這裡有疑惑。這一偈大家要背熟,光是經常讀誦,福報就很大。不過常讀誦,但誤解其意也很麻煩。一般人聽到這一偈便讚歎很好,至於怎麼好法?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志道和尚十幾年很用功,不管他誤解也好,體會也好,至少他真的用功了。

  師曰:「你幹嘛,哪裡懷疑呢?這沒錯啊!」
  志道說:「一切眾生都有二身,二身就是色身、法身,色身無常,所以說有生有滅,這我知道。法身有常,無知無覺。(欸!他的問題就出在這裡,既法身有常,又為何無知無覺?這叫「斷滅相」,這知見就不正。)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生滅滅了,寂滅就樂,到底是哪裡滅?色身滅還是法身滅?寂滅為樂是哪一身受樂?假如是色身,色身壞掉時,四大分散,那全然是苦,怎能說樂?假如是法身寂滅的話,又形同草木瓦石,誰來感受這個樂呢?再說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所以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法都被涅槃斷了,把它約束住了,尚不得生,何樂之有?」

以邏輯推理詮釋佛法,往往陷入似是而非的謬誤

  這段不但講得好,文字修飾也很美,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但都是邏輯推理。我們常說,不可用邏輯推理思考,原因在此。志道和尚完全是用邏輯推理,按這邏輯推理似乎都沒錯,那是基本定義嘛,先一個大前提,然後小前提一路推衍下來,就邏輯本身而言並沒有錯,但以這種推理方式,無法見性!所以我們不鼓勵大家讀佛教論文,因為它都是推理法,不能見性。

  志道和尚一開口:「法身有常,無知無覺。」便是第一個錯誤的假設。其次,「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不審何身寂滅,何身受樂?」這也是一個前提性的問題。他談哪個寂滅,哪個受樂,就是先假設「有一個滅,有一個受」,這是第二個錯誤的假設。

  接著他又問:「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這是他的第三個錯誤。也就是說,它有滅有受,這都是假設一個斷、一個常。斷見、常見已在此出現──若非這樣,就是這樣;要那樣,就是那樣;要不然就都不是……以現代話來講,他用的是二分法。既是二分法,則非滅即受。這種二分法的情況,一般稱為邪見,但此種邏輯推理,在學術界卻經常運用。

  例如,問:「心是什麼?」假如回答:「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這個道顯然是有個物質在,所以才能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對不對?如果說是無極而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一切萬物,那這個無極、太極是否也「有」?只是比較微細而已嘛!那麼這一推衍下去就成唯物論了,一旦定義成唯物論,佛法就講不下去了。你又說,無極,萬物渾成,跟前面所說的那個完全無關,「道」是一切宇宙運行的軌則,那這又純然唯心了。

  不管是透過唯心論或唯物論,都不是佛法,皆謂之邪見。因為你所說的唯心,頂多是談到理法界;唯物,也頂多是談到事法界而已,唯物比唯心更低一級了。佛法,至少要到「理事無礙」,亦即「心、物之間如何產生關係?」然而要知道,佛法所論心物之間的關係,如果把它變成「外境影響內心,境界能轉心,是凡夫;若心能轉境,即心能影響外物」,這一推理,又變唯心論了。邏輯思考的推理就在這裡產生很大的弊端。心靈上的東西不能用腦筋推理,否則皆屬可思可議;佛法為推理所不到,故曰不可思不可議,不可思議的境界就是那個樣子,不是腦筋所能思考得到的。然而志道和尚在此,卻全是運用邏輯思考。

  下面志道和尚又說:「法性是生滅的本體,五蘊是生滅的作用;一體五用,所以生滅是常。生者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你看,他用體、相二分法了。

一個人經由修行而證悟,覺悟後將其境界記載下來,都叫佛經

  大家知道,《大藏經》裡有很多論,就是寫這個東西,跟此全然無異,所以好多人喜歡講論。告訴你,那根本是邪見,即使編入《大藏經》,仍屬邪見。雖談佛法,但只要是用邏輯思考去推理,通通屬邪見。現在我們稱某些經典為「偽經」,是根據文章出現的先後次第來斷定其真偽。其實,佛法說的「偽經」,乃指依據邏輯思考推理而寫就的。假如作者是在修證上有了慧觀,於定中將之記載下來,則通通屬佛經。「佛」就是覺悟,佛經就是覺悟的經典,所以一個人經由修行而證悟,覺悟後將其境界記載下來,都叫佛經。假如是用腦筋推理思考寫出來的,就叫偽經,因為不管他怎麼寫,都還是可思可議,差別在此。志道和尚就是處於此種狀況,從前面一路談到這裡,他都用二分法邏輯推理。

  志道和尚又說:「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這還是二分法!假如這四大分散後依舊再來的話,那麼有情之類就不斷不滅了;若不再來,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你看,他都用二分法。「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一切諸法都被涅槃束縛住了。「尚不得生,何樂之有?」換句話說,他歸納至此認為,如有再生的話,仍屬凡夫,若不再生,哪有樂或不樂呢?「若不再生,哪有樂或不樂呢?「若不再生」是斷見,「若有再生,又是苦」屬常見,所以志道和尚就在斷見與常見之間搖擺猶豫,遲疑不決。

師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說,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用,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虛假,枉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當現前時,亦無現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聽吾偈曰……

  志道和尚雖然弄錯了,但他畢竟是很用功的,所以惠能道:「你是釋迦牟尼佛的弟子,為何學外道的斷見 常見,來論最上乘的殊勝法?」好多人在佛門中轉來轉去,即使出家了,我還是說他沒學佛。為什麼?像志道就是,腦筋還停留在世間二分法的邏輯推理,那就不是學佛。學佛是要學覺悟,覺悟的首要條件,便是不再用相續心,相續心是輪迴的根本,必須訓練自己不再用相續心。志道和尚讀《涅槃經》十幾年,少說也出家二十年了,不然《涅槃經》怎麼看得懂?但在這麼長久的時間裡,他那個「相續心」仍無法去掉,還是用世間的邏輯思考,這叫「內外道」,即佛門內的外道。

  惠能接著說:「依你所說的,色身外還有法身;生滅法外,還有寂滅法;又推涅槃常樂是『有身』,有這個色身,還是法身來受用的;這樣的推理方式,是執著於生死,執著於世間的享樂。」各位聽人談佛論法,到此地步,能否分辨出來人家所說的對不對?惠能就在這個地方提出來了。

  惠能續道,你現在應該要明白,佛因為一切迷惑顛倒的凡夫錯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虛假,枉受輪,「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

  「常樂涅槃」和「一切法皆苦」是同一個,只因眾生迷了,誤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於是將「常樂涅槃」轉化成「苦相」,如此而已。修行,就是不再錯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不再分別一切法法為外塵相,假如能做到這點,當下即能轉「一切」法皆苦」為「常樂涅槃」,就這麼轉過來了。凡夫是這樣變成凡夫的,我們現在循原路把它翻回去,那就變成出世聖人了。這兩者並殊異啊!

  「佛愍此故……」佛陀愍念這些迷惑顛倒的眾生,錯認了這種情況。「錯認」叫作執妄。什麼是執妄呢?迷人就是迷真,迷真的人執妄;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這叫執妄。換言之,執著於錯誤的,就叫執妄。「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這時,佛陀為了要救度這些人,才示現來說明涅槃真樂剎那之間,無有生相,無有滅相。

二分法或對立,都不是佛法

  為何說「寂滅為樂」?是因為眾生以苦為樂,所以才說寂滅為樂,其目的是希望眾生放棄生滅之苦。一旦
放棄生滅的苦,那一切就沒了,這就對了,所以前面說「一無所得,名最上乘」,即是指此。但我們不明白,還以為有生滅法、有寂滅法。生滅法與寂滅法是對立的,只要破了生滅法,寂滅法就得了,並非另有一個寂滅法。何謂空?「空」即是針對眾生執著「有」而說的,只要「有」一破,空便證得了,無有另外一個空。何謂「真」?因為你執妄,所以把妄破了,真即現前,無有另一個真。所以用二分法就不對了,佛法就談這個。

  「……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剛才所說的還不究竟,所以這裡強調,若還有一個生滅相可滅,那就不對了。可是我們初學之時,一定有個生滅相需滅,然而各位要知道,到了某個程度後,會發覺無生滅相可滅,那是正常的。

  有位老和尚,念了三、四十年佛,突然間這麼說:「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奇怪!好像愈念愈不對。」人家問他怎麼不對?「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我好像在念我自己耶!」你有沒有辦法如他這般?告訴你,這非經四十年工夫不可!他每天大概念十萬遍,念了四十年才覺悟到:「阿彌陀佛不是外面的,是自己耶,自己是阿彌陀佛啦!」為何我們一開始要讓你念阿彌陀佛,其實乃是希望你「打得念頭死,許汝法身活」,那時你就會發覺,念阿彌陀佛其實在念自己。假如你因此就這麼想:「對,念阿彌陀佛就是念我自己,所以不要念。」告訴你,下輩子你又來,愚癡啊!這是一個工夫,必須去實修經歷。

  所以,雖然惠能說:「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但那是告訴你,必須「先有一個寂滅可滅」,然後追求「滅生滅」;滅生滅到某種程度便會發覺「無生滅」啊!既無生滅,又為何要滅生滅呢?那就對了!你就進入一真法界了,因為你已不分別、不執著了。例如,一個人剛開始讀書時,爸媽一定勉勵他認真讀書!可是當他讀到廢寢忘食的程度,爸媽反而會勸他不要再讀了!當孩子到達某種狀況時,父母會適可而止地加以制止。然而,真正會讀書的人,他用功到某種程度後便會調整自己,不會將自己逼上梁山。同樣地,修行人也有自己的穩定系統,到某種程度即會進入某種狀況。那個穩定的系統便是「解門」,沒有解門就會盲修瞎練。但也絕不因解門而把自己弄顛倒,倒果為因了。因為這樣學、這樣聽,就真以為有那個東西,那樣就不對了。

有所求的都不是真樂

  「當現前時,亦無現前之量,乃謂常樂。」「當現前時」即是當下,當下無當下的境界,這叫常樂。我們常提藝術創作者的例子,藝術家在創作時,唯有創作一事,而無自我了;真正傑出的小說家,在寫作時只有那個情境,很難刻意安排怎麼寫。假如一面寫一面想著這部書發行後,銷售量要達到十萬、二十萬部,到時候就成暢銷榜的名人了…﹕那完了,那是為爭名而作,無法將自性完全顯露出來,掌握不到生命的火花,那個作品不得利啊!此例與此處所談無異,這句是個總說,「當現前時,亦無現前之量,乃謂常樂」,有所求的都不是真樂。這時「既無所求,亦無無所求」,不是為無所求而來無所求,本來就是那個樣子,這叫常樂。

  「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這種樂,沒有受者,沒有不受者。一個修行者,要感受到本身的成就,可以由此去看。假如你說:「最近修得還不錯,很高興。」告訴你,這只是差不多一點而已,你還要再差不多一點,一直「再差不多一點」,最後達「亦無不受者」。修行到某個程度是不分別的,也就是轉第六分別識成妙觀察智,不分別了;把末那的執著轉化成平等性智,這只達中上程度的成就,尚未達最上乘,但這就已經是不分別、不執著了。若我們還有個「此境可樂」,就會「彼境不可樂」,仍舊有可樂或不可樂的情況,那不對啊!那種修行都還在凡夫境界裡,頂多是調身、調心、調氣、調息,調得還不錯。所以今天天氣很好,就很可樂,否則就不可樂,變成這樣子了。這尚屬世間法,絕非究竟的,修行的出世間法境界。

  既然無有受者,無有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怎麼一個本體有五個作用呢?「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志道和上這句話很明顯違背佛法本旨,所以很容易便可看出他錯解了涅槃之意。然而,他若是沒講,你可能也看不出他哪裡有問題了,因為他前面分析得很詳細啊,我們知道他很用功,但是錯用功,用錯了地方。

  修行一定要先把心移到正確的原點上,這樣來用功就不至於弄錯了。否則即使你很用功,都是盲修瞎練。你看,志道法師跑到外道的斷見、常見、邪見去了,用功完全白費。不過他福報很大,能夠得遇惠能大師。假如他生在我們這個時代,論文一發表,在佛門成為一個異曲之秀,只要知見與人不同,很快就可出名,那完了。還好他福報極大,不然,如此謗佛毀法都不自知。「聽吾偈曰」,現在你聽聽,我說個偈給你:

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妄立虛假名,何為真實義?惟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像,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吾今強言說,令汝捨邪見,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
志道聞偈大悟,踴躍作禮而退。


  這個偈,說是六祖寫的,實在令人不敢置信,這需要有相當的佛學素養才有辦法,其中專有名詞很多。

佛是「寂照」,菩薩是「照寂」

  「無上大涅槃」,「大涅槃」是最高、最上乘的法。「圓明常寂照」,「寂」是靜,靜能發揮作用,叫作照,照是作用,佛是「寂照」,菩薩是「照寂」。菩薩是照見安靜的那個本體,本體是靜的,所以是寂;照是作用,菩薩要追求那個目標,所以他要能夠照見本體。而「寂照」是本體起作用照見一切眾生。惠能此處是從佛的立場來講,故云「寂照」。

  「凡愚謂之死」,凡夫說某人入涅槃了,其實等於說他死了,故凡夫言「死」。「外道執為斷」,這個外道不一定指道家、儒家或其他宗教信仰。佛門中,凡是仍執斷見、常見者,通通謂之外道,這叫「內外道」,即佛門內的外道,因此外道不一定指特別的人。這與天主教、基督教所說的「異端」不同,他們將不符合其講法的都歸入異端,佛門則將知見錯誤,變成斷見、常見、邪見的,稱作外道。雖然現出家相,受戒也很久了,每年都結夏安居,甚至還當戒師、律師傳戒予他人,但仍有此種斷見、常見,都還是叫外道。

  「諸求二乘人」,二乘人的知見不是斷見、常見,已是內道而非外道了,但其心量比較小,大概此處所作的解釋比較拘謹嚴格。「目以為無作」,灰心泯志,沒有積極創作的意願,叫作「無作」。「盡屬情所計」,把這些作為都稱作「情計」,情執的意思。

  「六十二見本」,這六十二本怎麼算呢?我們常講「六十二」,哪個地方有六十二,你看到沒有?〈觀世音菩薩普門品〉說:「佛告無盡意菩薩,若有人受持觀世音菩薩名號,其功德福報等於稱念六十二億恆河沙菩薩名號。」為什麼說六十二億,不講六十或六十三?此「六十二」有性宗、空宗兩種說法。

  性宗所說的六十二是從圓教初住位開始一直算到成佛,有六十二位、六十二階,名為「六十二菩薩位」,這是一種算法;我們常說法身大士,有四十一位法身大士,他一直到成佛有六十二個位次,這叫「六十二」。另外,空宗的六十二是這樣算的:「空、有」,兩見;「有」當中又分「地、水、火、風」四大,地、水、火、風四大之下又個別有個「過去、現在、未來」,三乘四等於一十二;一十二再加上「色、受、想、行、識」五蘊,那麼五乘十二是六十;六十加上原先「空、有」兩個,是為「六十二見」。以這六十二見為根本,生生死死輪迴不止,便謂六十二見本。這是二乘人說的。

  惠能不識字,怎會懂那麼多?我就常常背不出來。因此你不能說:「他沒讀書,我也沒讀書,所以我也會開悟。」問題是,他沒讀書能記這麼多,你沒讀書卻什麼也記不得。

  「妄立虛假名,何為真實義?惟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這假名都是因為因緣生而立,不是真實義;唯有大心量的人才能通達而無取捨。我們講經時常發生一個很大的困擾,有些人希望能依於經論,不增一字,不減一字,所「離經一字形同魔說」,怎麼辦呢?你可能說,照念就好,但照念你又不懂;於是我們只好加一些新材料下去,這時就會有人說:「佛又沒有這麼說。」那到底是說還是不說?只有「過量人」才冒這大不韙。

  我們南北各處講經,常聽到這種聲音:「某某人講經真好,他完全依據佛說,一字都不增,一字都不減。」那當錄音機不就好了。所謂「不增不減,不增一字,不減一字,不離經文」,這是指其法義符合世尊所說的。例如:「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所講的符不符合這個說法?若不符合那就錯了。不要以為經引得很多就好。民國至今(民國八十二年),我們看到寫得最好的,大概五0年代以前,圓瑛法師寫得不錯,寶靜法師講得不錯,他們的著作都相當有名;而五0年代後只有一本,即某位老居士寫的《無量壽經》注解本。但你從那注解本上可看出,那不過是佛教詞典而已,裡面皆為古人所言,只是將其剪貼在一起,重新出版而已,並未見性。你說他注解不好嗎?當資料來搜集、分析是非常好,可是那東西做不到「通達無取捨」,他局限於一隅,非「過量人」,以此標準,不過是個老學究罷了,經典語出何處,他注解得很詳細,無異於現在的學術著作。這就告訴我們,在表達真實義時要有時代性,因為語言文字會有時代性,但法義、法理都不能變,釋迦牟尼佛所開示的就是這個樣子,但是你可以有不同的表達方式。

  「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你知道五蘊法,這五蘊法怎麼有我呢?惠能把這個部分先提出來。「外現眾色像,一一音聲相」,這五蘊法中,有一個我在,外現種種相,那麼以音聲來講,「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六根接觸六塵境界,六塵境界是中性的,它 沒有凡聖的見解,之所以有凡聖之見,乃出於人的分別心,是人的因素。同一個東西,聖人凡夫所見都是一樣,但聖人與凡夫的感受不同,差別在此。

  「不作涅槃解,二邊三際斷」,既然不起凡聖之見,就無涅槃不涅槃的問題了。二邊,即指空、有;三際便是過去、現在、未來。空有、時間通通毀了,通通不見了,這叫「二邊三際斷」。

  「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六根應該常常運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古代的文字就是這樣,所以我們閱讀起來會很煩,既要用又不起用想,既要分別,又要不起分別想,那怎麼辦呢?用現代話解釋,我們便可重新加以定義。這個「用」,諸根起作用是自然狀況,但若文字不通達,就會發生誤解。諸根要運用,譬如肚子餓了,要不要吃?要啊!但要不起用想。如不明其義,便解釋成「肚子餓了,不要吃。」最後問你肚子餓不餓?你自己也不知。為什麼?你已將「肚子餓」這個生理機制壓制下去,肚子不餓,是因為你不准它餓,不能吃啊,最後怎麼辦?死路一條!因為你不知何時該吃嘛。這種狀況並非不起用想,而是諸根不會用。

  要懂得能夠起作用而不起用想,要分別一切法而不起分別想。換言之,對於一切法,你要有覺知,應有那種了解性,但不要分別執著。那個「分別一切法」,就是對一切法要具足了解性與警覺性,但不要分別執著。因為古代語言文字少,現在用不同的詞句帶進去比較容易了解。你若堅持不能離經一字,「離經一字形同魔說」,那就會一直在那邊繞,走不出來了。

  「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劫火從海底開始燒起來。這段經文其實牽涉到一個公案,不過我們不講。簡言之,即水、風、火三災起的時候,眾生受到極大的傷害。「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此時「真常寂滅樂」,這些傷害戕害不到你,你不會受傷害;涅槃相即是如此。

  三災起的時候,假如是人,要升到四禪天以上才不會受傷害,三禪天以下都會受傷害。火燒初禪,風吹二禪,水淹三禪,故三禪天以下通通毀了,只有四禪天以上不受傷害。雖說四禪天以上不會,可是這世界成、住、壞、空,還是照樣毀了。所以這地方是指成、住、壞、空,一切有為法都不可靠,只有「真常寂滅樂」才是可靠的。

  「吾今強言說,令汝舍邪見;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我現在不得已,勉強用語言文字表達,目的是要你拋開邪見,不要隨文字去亂解。讓你稍微懂一點,可是其他部分必須自己去悟。這地方可以發現,六祖所答的只有一個特色:銷歸自性,自性自如。

  「志道聞偈大悟,踴躍作禮而退。」這地方都是「大悟」,到底能悟多少,我們不得而知。下列原則可供各位參考;惠能大師解釋很多的,那人所悟是小悟;若惠能大師三言兩語一問,對方也簡要幾句一答的,那定然是大悟。像這裡,惠能大師講得那麼辛苦的,這不會是大悟,他要是能夠轉六、七識就已經很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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