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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壇經:悟法傳衣第一(12)
上稿人- 究竟依編輯小組 2008-01-23
解壇經:悟法傳衣第一(11)
《六祖壇經》全文
和上開示集:成道與不成道
惠明言下大悟。復問云:「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意否?」
能云:「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邊。」
明曰:「惠明雖在黃梅,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師也。」
能曰:「汝若如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
明又問:「惠明今後向甚處去?」
能曰:「逢袁則止,遇蒙則居。」明禮辭。
明回至嶺下,謂趁眾曰:「向陟崔嵬,竟無蹤跡,當別道尋之。」趁眾咸以為然。
能後至曹溪,又被惡人尋逐,乃於四會縣避難獵人隊中,凡經一十五載,時與獵人隨宜說法。 獵人常令守網,每見生命,盡放之。
每至飯時,以菜寄煮肉鍋。或問,則對曰:「但喫肉邊菜。」
上一則回目錄下一則
惠明言下大悟。復問云:「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意否?」
能云:「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邊。」
明曰:「惠明雖在黃梅,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師也。」
能曰:「汝若如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
明又問:「惠明今後向甚處去?」
能曰:「逢袁則止,遇蒙則居。」明禮辭。
明回至嶺下,謂趁眾曰:「向陟崔嵬,竟無蹤跡,當別道尋之。」趁眾咸以為然。
能後至曹溪,又被惡人尋逐,乃於四會縣避難獵人隊中,凡經一十五載,時與獵人隨宜說法。獵人常令守網,每見生命,盡放之。
每至飯時,以菜寄煮肉鍋。或問,則對曰:「但喫肉邊菜。」


  前面那段經文,是惠能大師與忍大師所談的境界,是上駟對上駟之言,我們較不易了解。而本段經文乃惠明與惠能間的對話,即中上根器與上根器者間的對話,對我們來說應比較容易了解。

  前面經文裡,惠能告訴惠明:「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這句子念起來很美,但很多人將「明上座」,解釋成明白上座的本來面目。事實上,這個「明」字,指惠明。它是專有名詞,不是動詞,不是「明白」之意。惠能講完後,「惠明言下大悟」。請問他悟些什麼?你要有所感受啊!這是第一個。

「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意否?」

  接著惠明又問:「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意否?」除了剛才所說,還有沒有其他要告訴我的?「能云: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邊。」惠能告訴他,跟你講了,那就不密了。你若能返照自省,密就在你旁邊。這一段非常精采,大家看得出來嗎?在進一步解明之前,我想先將六祖惠能這一代的歷史,再略述一遍。

  禪宗在任一個佛的時代裡,一定有呈現,而釋迦牟尼佛的禪是如何呈現?如何傳下來的?這個問題是佛法傳遞過程中,最精采的一段。一般人往往將之視為神話或笑話看過去,實在可惜,現在把這段歷史公案剖開來與各位分享。

  當年釋迦牟尼佛每天講經,各位知道他怎麼講嗎?他早上是經行修行,到了吃飯時,就如《金剛經》中所言:「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吃飽飯後,把缽洗好、收起來,洗過腳了,便在樹下這麼一坐,弟子們便一一圍攏過來。當時大家善根都很足,不像我們,坐在上面的人不知所云,坐在下面的人也不知道幹什麼,反正你看我、我看你。

  當時他們這麼一坐,會看世尊的境界。一位智慧者、成道者,他會吐露出一種芬芳,智慧會像花一般散布一種氣味、氣氛,感染我們。修道者會感受到那個氛圍,因此文殊師利菩薩看到以後,就請釋迦牟尼佛說說諸佛過去的本願功德,於是,《藥師經》便這麼講出來了。須菩提一看,耶!這甚為希有,世尊,很少看過這種境界,於是就請教釋迦佛「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云何降伏其心」,《金剛經》也就這麼給請出來了。阿難看到這種境界,也說:「世尊,這境界從來沒有過,你到底是在想過去佛、現在佛、還是未來佛?」世尊告訴他:「我想現在佛,你這樣問很好,可以饒益無量無邊的眾生……」於是,《無量壽經》也如此這般講出來了。種種經法都是在這種情況下宣說出來的。

  有一天,天女從空中散下一朵蓮花,世尊接著那朵蓮花,什麼也不講、也不入定,拿著蓮花在那兒轉來轉去,一會兒聞聞,一會兒看看。大眾坐在那邊,等著要看世尊的境界、要請法,可是世尊就是不入定。眾人所要追求的目的沒著落,開始浮躁不安。當此之際,世尊可能就坐在那兒兩個小時都不說話,只是看著那朵花。這有什麼好看的?想像一下,我們拿朵康乃馨,能看出什麼名堂?世尊有那個耐性和定力,但大眾沒有,開始產生躁動。

  就在此時,迦葉尊者破顏微笑。其實不是微笑,我想迦葉尊者當時定然是哈哈大笑,才壓得過那個場面。世尊便將蓮花丟給迦葉尊者,說道:「哈!你去吧!」接著世尊又說了一句話:「可說的法都交給大家了,不可說的法,我現在交給摩訶迦葉。」那不可說的又是什麼呢?有些法是經驗傳承,難以言喻,莫可言表。世尊把那個不可講的、心靈經驗的部分,交給了迦葉。

  各位想想,從這地方開始,你若不了解,整個禪便無由得知了。世尊為何將蓮花交給摩訶迦葉?摩訶迦葉又與世尊相印了什麼?就在這裡啊!「惠明言下大悟」,悟得什麼?就悟這個東西啊!世尊於菩提樹下證道後,他的心一直停在那個境界,他的身、口隨緣教化眾生,但心一直停在那個大定、華嚴海印三昧當中,讓那個境界現前。他只是隨緣轉法輪,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引導眾生進來。所以他說:「我沒有說法,若有人說我有說法,即為謗佛!」

  因為心不動,他身、口的部分是隨緣轉法輪的,而內心的寧靜境界,此刻迦葉尊者證入了,與他相印了,迦葉享受到世尊心地清涼的那一剎那,開口大笑,此刻,就叫「心心相印」。因為迦葉證入世尊的境界,所以世尊用這個有形的花表達:我傳給你了,以證明迦葉所證無虛。此時,世尊給迦葉印心,是印這個部分。迦葉沒開口,只是笑而已,世尊也沒講,只是看花而已,那就是一種相印了。你能否感覺到?

  迦葉和世尊相印之前,世尊必須先有那個境界在,這是第一個條件。然後迦葉進入那個境界來相印,世尊看得到,所以才舉花印證,如今稱「燈燈相傳」,故有「傳燈錄」;原本是「花花相傳」,世尊並沒有拿一盞燈給迦葉,應該叫「傳花錄」才對嘛!結果傳到六祖,變成傳衣缽了。

  迦葉接了以後,後來傳到阿難,一直傳下去,到菩提達摩為第廿八代。菩提達摩接了這個法之後,覺得此法在印度已無法弘開,便將它帶到中國。其實中國本身也有這種禪法,例如老子便在那境界當中,但我們不知老子的師承是誰。聽說老子在母親肚裡住了九十年才出世,生出來就老了,所以叫「老子」。他出來以後很平凡、不造作,貌不驚人,連孔子也幾乎找不到他。如此平凡的一個人,所以他的道也非常平凡,他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不可道,可道非道也。禪,亦然。懂禪不說禪,說禪不是禪,那種到處講的都不是禪,關鍵在此。禪,是一種內心的經驗傳承,菩提達摩來到中國後,就跟中國這種根器相印了。

  我們要談的就是這個。當禪傳到中國並發展出獨有特色後,中國禪和印度禪已然不同,印度禪所遺留者,即我們所謂的如來禪,是一步步經過訓練上來的。而中國禪又謂祖師禪,我們就在這裡看到了,它當下明心見性,直接破了,直接把你帶進去了,這便是中國禪的特色。能否感受到「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直接就打到心房裡了,不論為什麼,直接就問「哪個是你本來面目」?言下即大悟。悟了什麼?要追究的便是這個。你能否感受到?這都是言外之意,所以叫「密語密意」。

  「能云,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邊。」能告訴你,就不是密啦!所以世尊在靈山會上說:「能說的都教給大家了,至於不能說的,我就交給摩訶迦葉。」你已經接到那不能說的,已經夠了嘛,還有什麼?如果還有,就不是了。你能不能進去啊?所以他說,若能返照,密在汝邊。其實「密在汝邊」只是個象徵性的說法,應該說「汝即是密」,密就是你啊,就在你自己身上,不在別處。

  這裡談到何謂「密語密意」,禪本身即是最大的密,它「言語道斷,心行處滅」,言語不能講的,你說密不密?你心想到那裡,那裡就沒有了。譬如,你有煩惱時,把那個煩惱仔細地參,看看煩惱在不在?不管煩什麼,像肚子餓、事業不順、升官不發財、發財不升官,或者被打兩個耳光……總之,就這樣去參它,看它在不在?你一參它就不在了,那是不是「心行處滅」啊?不用心的時候,還真有那回事:被打了兩個耳光,此恨非報不可。然而仔細想想,煩惱與恨根本虛無,是空的。你能否感受到這一點?這就是密啊!真正的無上密,成就便是講這個。

  所以,密宗、密教,一點都不密,哪有密?你可以感受得到,真正的密就在此。這心上的東西,年青人叫來電,對不對?男女相愛是什麼原因?不為什麼嘛,就兩個人「來電」而已。中間又沒有牽一條電線,可是自然就通電,你說密不密啊?時間一到,你就想到:「他可能來了。」探頭一看,欸!他果然出現了。這就是相應啊!這東西有沒有形式?用形式所表達出來的,都是虛偽的。

  密,其實不密,我們這麼講已經不密了,因為是言語道斷的,我們只是從法海的無量義中,舉其一滴供各位參考,事實上也許連一滴都談不上,希望各位透過這種思惟、感受的訓練,能夠邁向覺悟的目標,「汝若返照,密在汝邊」啊!

明曰:「惠明雖在黃梅,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師也。」
能曰:「汝若如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


  惠明說了,我雖然在黃梅跟忍大師學,從沒想到自己的本來面目為何,現在得到大德您的指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這真的只有自己才能知道啊!我這樣跟各位講,你有沒有飲到水,我不知道啊!你若喝到水,冷暖自知啊,你的一分二分自己受用去吧。「今行者即惠明師也」,現在你就是我的老師,若沒有你的指示,我根本無知,經你這麼指示,我便有所感受了。我們學佛很多是沒有感受的,而惠明是有感受的。

  「能曰:汝若如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你如果真的像你所講的這樣,那你、我都是黃梅弟子,你自己好好護持。這個「護持」即往後禪家所言之「保?功夫」,那種感受啊,剛才講的瞥見啊,那種瞬間即逝的經驗,一如上下樓梯踏空的感覺,那是「無我」瞬間產生,你可以感受到,但很快也消失了,希望你對「無我」的那一點點感受能夠保存著,讓它維持久一點,那便是無量無邊的功德與福報了。你想,下輩子再來福報會有多大,那個嚐試一次就不得了了!下次嚇得六神無主時,保?一下,「善自護持」,比你修什麼福報都大得多。

  然而在無知的情況下,是沒有福報的。我們常常被嚇到魂飛魄散,魂飛魄散即「自我」瓦解,我們魂飛魄散時,往往是一團糊塗,才一回頭,自我又跑出來了,自尊心馬上現前,讓自己卡在那個地方,這樣就沒福報了。甚至你被嚇一跳,還起瞋心,那就是業了,對不對?會修行的人,正的福報都得了,不會修行的,正的沒得到,負的一把抓,這是總關鍵啊!希望大家能夠善自護持。

明又問:「惠明今後向甚處去?」
能曰:「逢袁則止,遇蒙則居。」
明禮辭。明回至嶺下,謂趁眾曰:『向陟崔嵬,竟無蹤跡,當別道尋之。』趁眾咸以為然。


  「明又問:惠明今後向甚處去?」惠明又問,從今以後要去哪呢?其實這個問法有二層意義:一個是指我們身體要安在哪裡?第二個是講我們的心要安在哪裡?身要安在哪裡,容易悟得到,心要安在哪裡,不容易悟得到啊!心要安在哪裡呢?「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嘛,要安在哪裡呢?所以通常這個就變成不是問心,變成問身。

  「能曰:逢袁則止,遇蒙則居。」前面惠能也是這樣問他師父,忍大師也告訴他類似的情況,這是預測將來的遭遇。這部分一般注解都有交代,我們就不贅述了。

  「明禮辭。明回至嶺下,謂趁眾曰:『向陟崔嵬,竟無蹤跡,當別道尋之。』趁眾咸以為然。」惠明禮拜後離開了,回到嶺下,很多人就來問了,惠明告訴他們,我去找過,都沒找到,大家應該往另一個方向去找。那些追趕的人,都認為惠明所言不虛,所以都往別處去了。

能後至曹溪,又被惡人尋逐,乃於四會縣避難獵人隊中,凡經一十五載,時與獵人隨宜說法。
獵人常令守網,每見生命,盡放之。
每至飯時,以菜寄煮肉鍋。或問,則對曰:「但喫肉邊菜。」


  後來惠能到達曹溪,又被壞人追到了,乃於四會縣混在獵人隊伍中避難,這一待就是十五年。各位想想看,一個修行人躲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地方,一待就是十五年啊!想想看,現在的人上班,不管喜歡與否,有幾個人待得上十五年?我常想,假如叫我再回去從國民學校讀到大學畢業,恐怕把我老骨頭打斷了,我都不願再讀了。當時在學是無意識的讀書,如今要你重頭來,你願意嗎?沒辦法啊!為什麼?我們心性是浮動的。而惠能他老人家卻能窩在那種地方十五年。

  「時與獵人隨宜說法」,他經常一遇到恰當的機會,就對獵人說法。這些獵人很有福報,惠能不識字,不可能講經,但他講的都是上乘法。然而這些獵人有福報、因緣,卻不見得有善根,否則都會開悟了,但當中沒有一人是其弟子,無一人有成就,可見沒善根啊。

  「獵人常令守網,每見生命,盡放之。」你看,這些獵人沒把他當老師嘛!叫他看顧網子。惠能若是看見被捕的動物,都把牠們釋放走了。他未讀經教,卻有慈悲心,他不用去買來放生,光是這個放生就不得了。

  「每至飯時,以菜寄煮肉鍋。或問,則對曰:但喫肉邊菜。」到了吃飯時,他把菜放在肉鍋裡煮。「寄煮」,只是借煮啦,不然他自己一人也無法煮。問他為什麼,他說「但喫肉邊菜。」這個很麻煩喔,「肉邊菜」一詞便是從這裡開始的,從此以後就有很多人吃肉邊菜了,不過,這樣至少也比吃菜邊肉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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