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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玄記前言-解持松老人<重編華嚴經探玄記序>【上】
上稿人- 究竟依編輯小組 2008-12-12
所謂華嚴三大部就是:《探玄記》、《華嚴疏鈔》、《華嚴合論》。而華嚴雙璧是指《探玄記》和《華嚴疏鈔》,這是比丘系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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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持松老人<重編華嚴經探玄記序>
  吾宗祖賢首大師作《探玄記》,以發明《晉經》;亦猶之孔氏之作《翼傳》,以贊《周易》也。余卅載前受業於先師月霞尊者時,即嚮慕茲典;而汲冢魯壁,末由得見。嗣於《續藏經》中見之,不啻若貧子之獲摩尼也。己卯之秋,現前法師應慈老人刻《晉譯華嚴》,經成,尤須《探玄記》為之鍵鑰。然感應因緣不可思議!老人於是年冬夜,夢爆竹鳴空,天龍繞側。即有檀越擁護,創「華嚴學院」於滬上,闡揚《晉經》。

  適「天津刻經處」新刊《探玄記》成,得以?授宗徒,誠千百年來未有之盛事也。詎意流通未廣,劫運忽臨;《探玄記》板,災及泰半,遂成殘闕。當茲禍亂未戢,敹補前業,殊非易為。幸「華嚴印經會」乘願崛起,栖栖籌復,繇是垂閟神寶,重曜靈光。復以津之刻本,當時海內文獻不足,容有未徵。於是劉大照、黃妙悟二居士主編纂;宗慈、慧因二比丘尼,及蔣妙聞、吳文英、孟定常、許善齋、王智月、陳海量、唐敬杲諸居士任校勘。遍取《大正》、《昭和》、《磧砂》以及《清》、《續》諸藏,參酌覈訂。間有疑難,輒仰老人之言,依為指歸。

  日夕孜孜,往復研尋,竭慮窮搜,蘄臻至善。是役經始於甲申初夏,告竣於乙酉季春。大地鬯景物之流輝,人間欣功行之成滿。且曏者編印清涼《疏鈔》,七載蕆事,而群相歡慰;今《探玄記》以一載之功觀成,不尤為希有哉!從茲《晉經》之《探玄》、《唐經》之《疏鈔》,如日月之並照不息,江河之競注無窮也。叔世何幸,遇斯良緣,後之學者,允宜自慶!中華民國第一乙酉賢首法臘千三百有三歲傳講三譯華嚴座主拈華老人應慈命門人持松序於我入入我之齋。

●賢首宗和清涼宗

吾宗祖賢首大師作《探玄記》,以發明《晉經》;亦猶之孔氏之作《翼傳》,以贊《周易》也。

  <重編華嚴經探玄記序>,這篇序文是持松老人寫的。

  這裡特別強調「宗祖賢首大師」。就《探玄記》來講,當然是指賢首大師;假如要談清涼國師的話,就要講《疏鈔》了。可是這裡還有個分界:清涼的《疏鈔》屬於「清涼宗」,賢首的《探玄記》則屬於「賢首宗」。這是華嚴系統的兩大支脈,現在已經沒有人去做深入的研究了,其實二者的思想不太一樣。我個人是把清涼跟賢首的思想劃分為同一系列,叫作「比丘系」,李通玄長者的思想叫作「長者系」。比丘系的思想比較傾向於儒家,長者系的思想比較傾向於道家。由道家的立場來詮釋《華嚴》,跟從儒家的思想來詮釋《華嚴》,不僅是用詞上面的不同而已,而是思想模式的不同,因為儒家偏向實用性,道家則偏向於感受性。

  感受的部分是很難去形容的,因為感受是生命本質中一種全方位的、整體的生命能量。我們常講「什麼叫智慧?」智慧就是感受生命存在的那種能力,生命的本能你到底能否感受得到?道家是比較傾向這種方向,但是這種感受的能力,在道家的立場來講,只是把它建立為一個思想系統,讓人能夠有所依循而已。不過道家的修行人,因為講求平凡,不愛表現,所以一般人很難找到他們,不像儒家會很積極的淑世,會把他們的理想講出來。道家比較傾向於現有部分的享受,而那一種享受,是一種真正生命的體現,所以道家不一定要讓人家知道,但是儒家一定要讓人家知道。

  以這兩種不同的思惟模式來詮釋《華嚴經》,當然出入就很大了。不但如此,《六十華嚴》翻譯的年代是魏晉南北朝,那個時代的知識分子大都歸隱山林,不太愛處在紛擾的社會中。他們以竹林七賢的模式,塑造出中國出家人叢林制度的一個背景。所以《六十華嚴》的翻譯,在文字的選取上,很自然的會傾向那個方面。

  而《八十華嚴》的翻譯是在唐朝盛世,正是武則天大量網集人才的時候。換句話說,魏晉南北朝是屬於「君子道消,小人道長」的時代,對文字取捨會傾向於「小人道長」的層面,會有「放棄」的影子。但是武則天時代就不一樣了,那是「君子道長,小人道消」的時代,所以「取」的情況比較多。因此《八十華嚴》會跟《六十華嚴》的文字取向相背,這是人為因素,是文化背景所使然。

  在魏晉南北朝的時代,大家都想要退隱,所以遣詞用字比較消極。到了《八十華嚴》,因為社會安定、物質豐富,君子的理想都可以發展,這個時候翻譯經典,笑聲和喜悅就會比較多。而《六十華嚴》的時代就往往是「放下吧!算了吧!隨緣吧!」所以在整個思想結構上,他們的表達方式是不一樣的。

  這是儒道思想影響的層面。當然也有人這樣評論:「《六十華嚴》是謝靈運潤筆,《八十華嚴》是王維潤筆,這兩個人的思想也會直接影響到經文。」其實他們只做文字的修飾而已,對根本思想影響不大,尤其是《八十華嚴》,賢首國師也親自參與譯場,《四十華嚴》的潤文大德則是清涼國師。或許不同的思想模式,也確實會造成一些不同,這是我們從背景上可以了解到的。

  賢首國師的做法只是初步的嘗試,他把當時流行在社會上的思想和經法加以串連,然後運用自己獨特而縝密的思惟模式作分析,我們會一一告訴各位其中的差別。現代人讀這種經書,通常都是翻過去就算了,不知道古人立這麼一句、講那麼一句,他的思想模式到底在哪裡。為什麼用這個字,它的含意是什麼,很少人會去注意,因為現代人腦筋轉動的頻率實在太快了。

  以這個背景來看,《探玄記》是以賢首宗為主,主要是發明《晉經》,也就是《六十華嚴》。因為他在寫《探玄記》的時候,就已經把五十卷《華嚴》重新編纂,改為六十卷,所以叫作《六十華嚴》,其實在《探玄記》之前,只有五十卷而已。《華嚴經》到這個時候,大概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就是說從翻譯《晉經》到他作《探玄記》已有三百年了,這當中有沒有人感覺到《華嚴經》有缺漏,現在從歷史的記載上看不出來,但是有關《六十華嚴》的感應相當的多。

  在這種情況下,賢首國師首先想辦法要再從西域、印度找來完整的《華嚴經》,把缺漏的部分補起來,但還是不足,後來跟日照三藏研究,共同勘補了缺漏的部分,才重新劃分為六十卷,《新譯華嚴》的部分,才劃分為八十卷,這個劃分法是賢首國師做的。

  這樣,我們大概的把賢首宗跟清涼宗的差別跟各位介紹了。

●華嚴三大部

  這裡我們要談的三部,各位一定要弄清楚,所謂華嚴三大部就是:《探玄記》、《華嚴疏鈔》、《華嚴合論》。而華嚴雙璧是指《探玄記》和《華嚴疏鈔》,這是比丘系的作品。假如講八十雙璧的話,就是指《華嚴疏鈔》跟《華嚴合論》,因為這兩部都是《八十華嚴》的註解。華嚴思想的對照是賢首的《探玄記》跟清涼的《疏鈔》,都是比丘系的。講八十雙璧的話,是講長者系和比丘系的思想對照。

  「發明晉經」的意思是把《晉譯華嚴》的思想加以弘揚出來。華嚴思想在中國能夠展開,要感謝我們有《易經》、《老子》、《莊子》這三部道家的書。這三部書都有一種共同的語言模式,就是先把人世間的問題陳述完,再講宇宙自然的道理,最後再把宇宙自然的道理引進來,叫我們要按照這個標準來做為人間、人性「至真、至善」的軌則。這種運用自然界的狀況來表達人生應該依循的軌則的語言模式,被轉化運用在《華嚴經》上。因為《華嚴經》就是把內心的境界,藉用外在的事相來作表達的。這兩種語言模式非常的相像,也就是因為中國人有過這種訓練,所以《華嚴經》能讀得下去,否則很難轉化。

  後來佛教的意識形態逐漸抬頭,這些出家人或者學佛人逐漸放棄了中國傳統文化,對於性宗的經典就越來越不能解讀了,頂多只能夠說「有表法」的,但也只是在某幾個地方講表法而已,而沒有辦法完全貫徹。今天倘若想到這是個表法,就會講「心性的境界,到達一塵不染的時候,就是極樂世界。」若是沒想到,那極樂世界就變成外面搭飛機可以到達的地方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就是因為他們不懂得經法本身的要義。既然不能夠體會真實義,就無法把這個部分轉變成他的生命因素,既然不能轉變成他的生命因素,這種認知就只是一種語言文字和知識而已。所以我們必須設法使這種觀念變成自己的生命因素,隨著呼吸永遠存在。因為只要有生命,就有呼吸,這樣才能夠改變生命品質。

  這是藉孔子作《翼傳》贊《周易》來做說明的,先舉出基本的前提,下面則講到整個的因緣。

余卅載前受業於先師月霞尊者時,即嚮慕茲典;而汲冢魯壁,末由得見。嗣於《續藏經》中見之,不啻若貧子之獲摩尼也。

  持松老人在三十年前受業於月霞尊者的時候,就知道有《探玄記》這部論典,很想研究,但一直沒有辦法見到;就像智者大師聽說有《楞嚴經》,祈求十八年還見不到。後來才從《續藏》中見到了,「不啻若貧子之獲摩尼也」。這是《法華經》經文中的一個例子,摩尼是如意珠,意思就是如同窮人,突然之間得到寶藏一樣。

己卯之秋,現前法師應慈老人刻《晉譯華嚴》,經成,尤須《探玄記》為之鍵鑰。

  到了己卯年之秋,現前法師應慈老人刻印《晉譯華嚴》,經本刻成以後,他想更需要以《探玄記》來做為關鍵解說的依據。

然感應因緣不可思議!老人於是年冬夜,夢爆竹鳴空,天龍繞側。即有檀越擁護,創「華嚴學院」於滬上,闡揚《晉經》。

  「然感應因緣不可思議」。《六十華嚴》在華嚴史上的感應比《八十華嚴》要多,其實《六十華嚴》也不過是早了三百年而已,感應為什麼會那麼多呢?因為那是在像法時期,後來《八十華嚴》,尤其到最近都沒有感應了,因為我們到了末法時期。假如末法是一千年的話,現在根本就是無法了,所以《華嚴經》沒有人能講,因為根本不懂得《華嚴》是什麼,《華嚴經》的法義、真理,完全沒有辦法顯現出來。假如說三藏十二部代表整個法運,那當然可以,雖然三藏十二部隨時都有人在講,但如果要以一般人所講的標準來看,那是絕對講不通的。

  法運的正法、像法、末法,都要靠《華嚴經》做代表,為什麼呢?因為其他的經典都是從《華嚴經》流出來的眷屬經,根本法輪沒有人能講,就等於沒講了。即使講了,也有兩種現象不能算數:一種是照本宣科,依於古代的疏鈔、註解照著念,這不能算是講經。另外一種是光從文字上著手,像句讀一樣,分段、解釋,念一念就過去了,這也不能算講經,頂多只能算是一種開示、一種華嚴思想的介紹而已。

  講經就要像這裡講的「發明」。所謂「發明」是把古人心境的內涵與背景敷陳出來,經典裡面到底在講什麼,要把那心境給展現出來。要是沒有進入那個境界,就沒有辦法展現,只能從文字上去演說了。譬如說「忽然之間」這四個字,並非一般的解釋「突然」而已,那是生命到達某一個點以後的一種突破、一種蛻變。就像果實在樹上連得好好的,等到瓜熟蒂落的一剎那,「ㄅㄛ!掉下來!」那就叫「忽然之間」。當一個人的生活品質調整到某一個階段,就會有一種蓄勢待發的情形在等待著,突然之間,一個命令到了,「咻!」就上去了,那就叫「忽然之間」。

  我們修行是不是已經到達這樣的境界了?要到達這個境界,前面要經過幾個階段的準備,這些你能不能敷陳出來?當一個人到達完全等待的時候,就像「貓捉老鼠」的境界。「忽然之間」並不是坐著忽然站起來,而是全神貫注的在等待。一般人的等待,不是睡著了,就是緊張不安,所以真正的要點是要去掉這兩種不當的狀況,如此,等待才會具有高度的警覺性,一有動靜,馬上捕捉住,也唯有那種心境才能感覺到「忽然之間」的真正意義。

  就像「慈悲」跟「大慈大悲」有什麼不同?我們看一個人很慈悲,像菩薩再來,但這跟「大慈大悲」可能無關,那只能說是一種同情心的流露。因為任何人的慈悲一定有親疏遠近,一定有分別、有選擇,譬如中國人有難一定先救中國人,這是必然的,可是「大慈悲」的定義和立足點不在這裡。譬如一條船在海上快要翻了,慈悲的人會想如何趕快救那些人,這是很感人的,可是大慈悲就不一樣了,他想的是怎麼樣讓船先穩定下來,讓整條船平安度過去。這時若有人出狀況,他可能根本不管,只管先把船安定下來,因為船若翻了,光救他們有什麼用?所以「大慈大悲」是站在總體的立場上來推動的,不管親疏遠近,是真正的一律平等。

  為什麼講菩薩的成就,必然會有自身智慧的成就、眷屬的成就和器世間的成就,因為「大慈大悲」本身就具備了這三個條件。在陳述經典的時候,若沒有這樣的體驗,就不能指出法的真義,若只是依文解義、望文生義,三兩句話就可以帶過去了。

  這就是《六十華嚴》的感應之所以跟一般不一樣的原因。我們這個時代,最少要回歸到像法時期,才會有成就。在末法時代,不要期待像法時期的殊勝,假如你能到達這個境界,那跟正法相應就快了;假如連像法都回不過去,那想要得到正法就不可能了。所以法的存在與否在於人心,不在於數字,什麼正法一千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一千年,假如你對法的真諦不能真正了解,那現在就是末法或無法時期;若能如實了知,你就在佛世當中,在正法的時代。

  因「感應因緣之不可思議」,所以那一年冬天,老人夢到這個祥瑞之境,就有檀越(哈同夫人)創立「華嚴學院」於上海,來闡述《晉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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