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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台的藝術
上稿人- 究竟依編輯小組 2007-04-18
表演的舞台有上就有下,而人生舞台,你似乎很難找到上台或下台的地方。不管你身處的是政治舞台、商業舞台或藝術舞台……全都是在人生舞台的基礎上架設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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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台的藝術?下哪個台?我們要下什麼台?

  表演的舞台有上就有下,而人生舞台,你似乎很難找到上台或下台的地方。不管你身處的是政治舞台、商業舞台或藝術舞台……全都是在人生舞台的基礎上架設起來的。

  您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走上人生舞台的,這很難界定。一出生之時,你就是家庭裡的主角。然而一般家庭都把孩子當成附屬品,顯然弄錯了。孩子才是家庭的主人,而家庭生活則是人生舞台的聚光處。看看整個機制,,錯將爸爸、媽媽當成了主人,一弄反了以後,家庭裡找不到主人。事實上,以男人為中心的社會裡,我們更應該看清楚這一點。

  結婚時,男人應以太太為中心,然後孩子一出生,便成為家庭的新中心。這時候,這個孩子上台了。等他結婚成家以,當然就是他上台後的另一個階段了。如果從結婚開始,人生舞台算是一個階段、一個新舞台的展開,那麼你應以家庭為主,以家中的兩、三個,甚或四個份子為核心,來打造自己的人生舞台。

  至於何時下台呢?大概是孩子長大,離我們而去時,那就應該轉入人生舞台的另一個方向。

  很多人都把家庭舞台給忘了、忽略了,唯剩政治舞台、商業舞台,亦即個人的專業舞台,而沒有人生的舞台。要知道專業舞台乃架構在人生舞台之上,擁有人生舞台的人,隨時可以自專業舞台上引退,不同的只是在於如何選擇下台的時機罷了。事實上,我們也看到不少人在走上專業舞台後不久,就被拱下台了,為什麼?因為他準備不周或弄錯了方向,因此無法適任或難以適應。雖然他在專業舞台上失敗了,可是下台後,屬於家庭的人生舞台還是得繼續經營、前進。事業成功者無法自外於人生舞台,而失敗者則更需要家庭生活,更無法脫離人生舞台。

  專業舞台的良莠大小其實並不很重要,遺憾的是,很多人一爬上專業舞台就下不來了,他占為私有,忘了專業舞台其實是開放性的、屬於大眾的。

  洞悉這一點需要相當大的智慧與涵養。很多人據專業舞台以營私,公器私用,把自己當成上帝的化身,霸占了整個專業領域,甚至否認領域中其他人的成就,「壓霸」心態昭然可見。不幸的是,在功利主義、勢利眼當道之際,權謀的運作由競爭轉變為鬥爭,這些人眼中只有專業而忽略了家庭的人生舞台,這時你不難窺見其霸氣,因為他認為鬥爭性即是人性。這儼然曹操時代再度降臨!權謀興而寡廉恥,家庭哪裡去了?人生舞台下落如何呢?所以曹操的子女會煮豆燃箕,相煎太急,原因在此。曹操雖然梟雄一世,叱吒風雲,能挾天子以令諸侯,但其家庭文化淪喪,致使人生舞台架空,最後其專業舞台當然也難有善終,所得下場僅是一紙歷史的黑名單,何苦來哉呢?我們只是一介平民,又為何要步這種後塵呢?

人生舞台如何前進

  人生舞台如何前進,乃是重點。在家庭裡,怎樣圓滿人生呢?剛才提到,人生舞台並無所謂上台下台,若是硬要區分,結婚是上台,而當孩子成家立業後,也就是你下台之時。換言之,結婚是人生建構的一個分水嶺,把人生理想從家庭文化裡兌現出來。怎麼兌現呢?活得好,活得有價值有意義,這就是莊嚴的人生舞台。

  孩子結婚以後需要自己的天地,我們的理想的發揮也告一個段落,剩下來的是我們本身,將由家庭文化轉入個人文化,也就是如何與另一半擁有完全屬於自己而不受干擾的個人文化,讓自己的人生更加爐火純青。這個階段,其實才是我們真正上台之時。相對於子女的人生舞台,我們既已引退,就毋須再去左右、干涉他們。我們需要的是更高層次的心靈追求,藉以塑造個人的文化。

  這時,我們對於自己專業舞台的領域,應該收拾一下,做好下台的準備。不但不指揮或左右子女,甚至在專業領域裡也不干預新秀,讓新的菁英接手,盡情發展。你會發現,就家庭,你已有血液DNA的傳承,在專業領域,你也有法身慧命的DNA得以承先啟後。你收拾自己,準備下台,生命依然毫無阻礙地綿延下去。下台是新生命的開始,不是人生的結束,但不懂得下台,將無新生可言。

  不管在商場或政治場合裡,上下台的情況相當明顯。我們擁有足夠的學識及良好的人際關係,那麼在專業舞台上便可一展長才。然而到了某個程度,那個該下台的時機在哪裡呢?有幾個前兆,可以提出來供各位參考。

  當人生發生重大變化時,即是我們下台的時候。各位能否體會這一點?家庭生活若發生變化而又不懂得下台,這人最後一定淪為野心家。因為他會窮後半生之精力,轉投注在專業上,甚至為了順利推展事業而不擇手段。一般而言,如果太太到了相當的年紀才棄世,往後的家庭狀況尚能和諧和諧,他也可能安然退休。如果不願引退,而把原本應該分享給太太的時間,轉投到專業領域,那麼應該是在專業上作更深入的創發,否則勢必會戀棧於權位,處心積慮地去爭奪與計較,這就是一種不幸了。

  有些人因為在三、四十歲的壯年期,子女就先走一步,這時他因為不再需要花費心力於子女身上,所以專注於專業領域。道理一樣,若能深入創發技術,乃人類之福報,但若轉到行政上的話,便可能演成權位的爭奪。我們發現,如果是學者,其專業將因此更加爐火純青,但若學者轉入行政,那就可能發生可怕的牛頓效應,造成不可預知的人性災禍。

  家庭或人生遭逢遽變,正是從專業舞台上引退和交棒的時機。可是很多人不甘心,心想家庭既已發生不幸,為何又要拋棄專業呢?其實,你若不肯及時下台,人生與家庭將因全心轉投專業而日漸空洞化。日益膨脹的權位滿足感將占據你的整個生活空間,扭曲人性,讓你走上權謀的不歸路。

  這說起來其實很令人傷感,因為現實社會裡的這種案例相當多。以前有位台北市長,他如日中天時發覺不對,便急流勇退,說下台便下台了。他對自己的福報有所警覺,自認為不宜再涉足政壇,於是撤出。他下半輩子過得很平淡,所有政治風暴都沒有波及到他頭上來。你看,他的人生舞台有多富貴、多莊嚴啊!那些在台上入戲正酣的,幾乎都屬晚輩。因政治風暴而踉蹌下台,甚或琅璫入獄者不在少數。為何獨獨他不受拖累呢?因為他有洞見,懂得快速引退,但他的人生一樣圓滿,比起其他政治人物,他真是幸福太多了。他是我們的典範。

  期望大家不要被社會流行的意識形態所扭曲。人生應該有自己的個性和原則,在自己的生命價值觀裡走出自己的空間,享受應有的幸福,而不是在社會洪流中與人廝混,隨波逐流。難免有人因為看不慣社會狀況而採取一種極端,亦即遠離人群,不食人間煙火,但是我們一直淌下去,看不到自己的存在,也屬另一種極端啊!

  人生在世,你懂得怎麼過活嗎?怎麼活下去呢?人生舞台上,大多數人對於下台的適當時機,其實心知肚明,只因不甘心的作祟,執意以你的貪心去攫奪那些不屬於你的。你應該讓出去,卻一直想霸為己有。

  前賢有這般智慧,他能擁有更高權位,竟甘於相讓,這是多偉大的心胸啊!我們有幾人能學得到、做得到呢?是否有人在日進斗金、財源滾滾之際,即斷然踩住?車道:「留一點給別人賺嘛!」幾乎沒有!能賺就搶著賺,誰肯平白放過機會呢?你覺得自己像神一樣,要錢有錢,彷彿能點石成金,這種權力實在太迷人了,因此你放不下來。其實,錢太多不見得好,搶著賺錢並非福報。為了讓帳面上的數字亮眼,你必須達到目標,一再地成長,反應在社會上的機制即是比業績。然而你看看,所有參與業績競賽的人,幾乎都是在生存上掙扎。

  以往因為吃不飽穿不暖,所以要一再為生存而奮鬥掙扎,現在錢已經賺太多了,為何還要這樣呢?這是一種災難啊!你該停止,準備下台了,可是你卻繼續猛撈狠賺,犧牲了家庭和人生舞台,淪為一部賺錢機器,斷送了人生的價值與意義。你可能覺得賺到幾十億人生才有價值,事實上,你早已錯失人生該有的享受及舞台目標。你僅僅在專業舞台上空轉一圈而已,但其實白白浪費了一生。

  下台,並非消極的行為,也不是出家人特有的遁世觀念。不!我們出家人反倒是從不下台的。出家人不領薪,端賴眾生奉獻。眾生不奉獻,算你沒福報。只要眾生有奉獻,為人師者,就必須一再地付出,即便呼吸停止,也必須遺教留人間,持續化導眾生,所以佛陀才有「舍利浮圖(舍利塔)」傳人世的情況。出家人不但沒下台,死後還永遠留在台上。要留意,出家人是從不奢談下台的。

舞台的轉換

  話說回來,社會人面對的是一種無常,這種情況下若不能掌握好,會被淹沒。尤其人生有時盡,要怎麼活得自在幸福、活得莊嚴呢?一涉及此,下台就成了很重要的環扣。

  前面提過,你結了婚就算上台,等到孩子成家立業的那一天,換他上台,而你下台──走下專業領域的舞台。從另一個角度看,卻是你人生舞台另一階段上台之時──你正要開始塑造個人文化,開創另一個高層次的心靈空間。換句話說,結婚即是建構家庭文化的一個時機。其實說穿了,也不過是一種舞台的轉換而已。

  剛才說的專業或事業舞台,其實還分兩部分,一屬專業技術,一屬事業行政。所有無法下台的人,幾乎都卡在事業行政上。當他擁有權力和財富後就深陷了、迷失了,難以自拔。台灣的政治人物假如都能在政治事業上深耕的話,台灣人將會是幸福又美麗的。不幸的是,政治人物們都在權力行政上炒作、爭奪,造成了社會的動盪不安。

  想想看,幾十年來,我們在政治的專業領域上付出了多少、成就了多少?只有剪貼與拾人牙慧罷了!光會抄襲國外的東西,把台灣人性都給埋葬了。台灣對政治選舉如此熱衷,但到底開花結果多少?真正為群眾建立典範的,有嗎?做人要懂得如何下台,否則只會在權謀、財富與權力上爭奪,這是最大的不幸。

  一個有良知的人,應該有個人生與家庭的舞台,讓他去充實起來,然後其事業以此為基樁而發展,在此前提下,他隨時做好了下台的準備,因為他珍惜家庭、生命和人生。假如他不具備家庭文化,人生舞台便也空洞化了,這樣的人最後會產生心理結構的質變或病變。他轉而操控事業的行政權力,藉以彌補內心的空虛,社會也將因此跟著動盪不安。

  各位要了解,下台,不管是步下事業的舞台,或在人生舞台上作轉換,都不是人生的結束。尤其很多原來在事業上極不順遂的人,下台以後反而獲致重生,怕就怕他順利發展以後,可能又黏在新的事業舞台上,放不下了。

  當我們的事業達到某種程度後,就應該讓新生晚輩在我們的經驗傳承下獲得學習和成長。你必須交棒,光榮下台。你能交棒,經驗也傳遞下去了。你的家庭生命後繼有人,事業舞台的心血也得以傳衍,兩者俱得成就,豈非人生至樂?

  我們將生命投注在專業技術的領域上,不管科技、經營、政治理念……等等,都有卓越不凡的躍進,那才是為眾生立典範;如若不然,僅僅是在權謀上增長的話,便是生民的不幸,人類的災殃。

  一個真正有價值、有實質意義的人生,需要健全的人生舞台,亦即要建立家庭文化為之先導,才得以架構事業舞台。換個角度從工作立場來看,工作的目的是要建設家庭,進而凝鍊出家庭文化,有了這等成就,才可能在事業舞台上順利平緩地走來。同時,能將工作經驗與心得分享給後輩,人類文明才可能因此生生不息,而不致於一再地重蹈覆轍。

  有些人一談到下台就感到害怕,下台是人生的新生,懂得下台的藝術,人生才會真正美麗。這不是安慰話,而是事實。當你人生走透透以後,就會幡然明白:下台真好!唯有懂得下台的人,才會懂得什麼叫作圓滿的人生價值觀。

  在台上時,叫發展人生、開創事業,講起來都很美,事實上,不管人生或事業,我們都只是在摸索,誰能肯定什麼是一定對的呢?凡事都是相對的,樣樣都在摸索。你摸索到的途徑,別人未必能跟著上手。你這樣走過去,只能說很幸運地走過去而已。

  我們幾乎都是戰戰兢兢地走在人生旅途上,比較溫馨和安慰的是,在家庭文化的支撐下,我們很滿意地行進於人生舞台上。雖然一路都在摸索,但若懂得下台的藝術,明白到某處該告一個段落,那個摸索其實已經促使你成熟了。有了成熟的人格和價值觀,我們能否風雲再起,過一個嶄新的後半生呢?

  我們的確有這樣的福報!奮鬥了數十載,平均學了二十五年,然後結婚生子,再經二、三十年的努力,孩子獨立了,我們已然歷經五十餘年的奮鬥。古人哪,人生至此已凋零大半,而今我們卻才要開始,而且是個成熟的肇端,不是摸索的開始。這不是很有福報嗎?

  回想你初上台之時,美其名說是奮鬥和發展,但事實上不就是開始在摸索?你才進入社會打拚,毫無社會歷練,經過了二、三十年的錘鍛與焠煉,遍歷世事,圓滿建立了人格性與價值觀。該有的都有了,該走的也走了,這時的你很成熟,眼前即將踏出的任何一步都瞭然於胸。你無需再為子女的事操煩,假如你福報夠完美,便可夫妻倆攜手走向人生的另一彼岸,下個階段很豐富也很平淡。

  這個「下台」正是新生的開始,至於如何定位,端看個人了。有人願意在社會上付出,當義工,將人生經驗奉獻給廣大的群眾。這多美啊!有人則認為一生顛沛流離、風塵僕僕走來,於是夫妻倆想選個山邊海角,弄個小茅屋,成天對著白雲藍天和青山綠水,就此逍遙後半生,這也很有意思啊!你叫十幾、二十來歲的年輕小夥子來過那種生活,會被斥為無聊,但對久歷人世波瀾,生命已達穩定狀態的人來說,能相偎坐在海邊,遠眺點點漁帆,或在山間聽空谷傳響、看飛鳥遨遊天際,便也能甘之如飴地過一生。多愜意、多圓滿!

  年輕時代,我們多半不滿社會的迂腐,不滿價值觀的一成不變。這種不滿是不成熟的。如今圓滿了社會責任,已然擁有美好、完滿的世界觀、人生觀與生命觀,然後你帶著如此豐富的人生閱歷,靜靜徜徉山水之中,真覺不虛此行。這樣的人生,其實一點也不消極。

  我們並不是稚嫩時期即遁隱山林的那種人。我們飽歷各種風霜,人格已相當成熟,歷練也絕對豐富,這時該是靜下來的時候了,不宜繼續留在台上與人爭鬥。

  現在讓生命回歸原點!人,來這世間是幹什麼的?鬥爭、抹黑、傷害嗎?不是!應該是要為社會創造價值觀,讓自己享受存在的價值。所以說,下台是人生成熟的指標,是另一個新生的開始,生命也因此得以重新定位。

  當年上台之時,我們夾雜著眾多社會意識,一切的準備、訓練和歷練,皆為了適應社會的需求,盼望自己能順利走過。而今不管成功也好,失敗也罷,人生進入成熟的巔峰期,就該重新擺開。這個「重新來過」,是過自己所想要過的人生,不再遷就社會的需要。

  我們來到這世間,所為何來?既已擁有一切,就該走出自己的道路。這時夫妻若雙全,當然最幸福,假如只剩下你一個,也不妨礙你擁有自己的人生價值觀。下台以後的人生真美!你若不願在此時享受高超的生命質感,套句世間人常用的話,也沒什麼剩餘價值了。人生至此,正值最成熟、最巔峰之際,怎可謂「剩餘價值」呢?我們從不用「老」字來形容,為什麼?因為此刻是人生已臻登峰造極之境,必須做一番運用以展現人性尊嚴,否則就真如世間人所言,已經沒什麼剩餘價值,只能淪為老人院中頹廢的一份子了。

  我們堂堂正正下台以後,才能把那豐富美好的人生經驗分享給後代,這絕非剩餘價值,而是人生的菁華。但若不甘於風光引退,而弄得狼狽下台,那就真的屬「剩餘價值」的一群了。你就只能茶餘飯後,當說說故事給人聽罷了,你的經驗沒有傳承。反之,你掌握了下台的藝術,往後還有幾十年,經驗有所傳承,人生也將會非常完美。

  祝福各位在下台後,有美好的生命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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